白色裙摆在走廊尽头的夜风里翻飞。灯光把她的轮廓染成蜜糖色。她走路的姿势依然嚣张,依然昂首挺胸,马尾依然左右招摇。
可步频比平时要快。
她在逃跑。
“我知道。”
路明非笑了笑,“所以她以后不会不开心了。”
零偏过头看他。
或许是因为路明非知道夏弥在想什么,知道她在下一刻就会...
“喂!”
走廊尽头,夏弥猛地转身。
太阳镜被她一把摘掉,甩在手里。暖黄色的灯光把她整张脸照得通透。两颗小虎牙龇出来,眉毛高高挑起。
“你们两个蜗牛!走不走了!吃饭!”
声音大得把走廊里所有感应灯全部震亮了。
路明非快步跟上去。
“真是的,这么急着吃,那待会蒜蓉西蓝花全部给你吃!”
.........
另一边。
大都会。
公寓。夜。
克拉拉肯特躺在床上。
公寓不大,依旧一室一厅。
墙壁上有几张她和肯特夫妇在斯莫维尔农场的合照,窗户朝东,能看到大都会的天际线。
城市的灯火在窗玻璃上映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大都会有卡拉。
孤独堡垒的歼灭者防御系统覆盖着整个北半球。卡拉白天在大气层上方巡逻,晚上回南极的冰原上给她的五台扫地机器人充电。
她终于可以放松了。
躺下来。
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
房东听说她回来之后高兴坏了,趁她不在的时候把墙和天花板全刷了一遍。
克拉拉翻了个身。
床头柜上,塑料超人钥匙扣靠着台灯底座。
S标志印反了,在台灯光里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五美分、路边摊、做工奇差。
他居然买了这东西送给一个女孩。
克拉拉从枕头上翻起身子,伸手把钥匙扣拿过来放在掌心。
塑料小人在台灯光里投下一小团影子。
超级听力习惯性地向外铺展。
然后又关掉了超级听力。
可超级听力关掉之后,世界反而更加喧嚣。
安静比喧嚣更吵。
因为安静的时候,回忆会变成声音。
你应该多了解他一点,超人小姐。不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部分。
夏弥离开前和她说的,声音很轻。
这次是因为你没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很轻。
她以前没有觉得轻。她以前觉得路明非说话的声音就是那个样子。稍微有点懒,带着从哥谭学来的尾音上挑,偶尔夹杂着不知道从哪个网吧学来的烂梗。
可今天下午。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
更轻。
他以前叫她的时候是不是这个重量的?
还是说一直是这个重量。只是她今天才听清楚?
克拉拉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质的。被她的体温捂热了。闷闷的。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喷泉。长椅。冰淇淋。
以及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事。
她以为她最了解他。
她救过他。喂过他。教过他用力量。在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接住他。在他崩溃的时候把他搂在怀里。把孤独堡垒的最高权限钥匙交给他。
可她不知道...不知道他经历过的...
克拉拉翻了第二个身。
夏弥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他只是选择了不让你看到。
今天的夏弥是精心打扮过的。
白色吊带裙。双马尾。
她记得他穿什么衬衫好看。记得他在京城穿过什么颜色。记得他每天在学校做了什么。
那么她呢?
她今天穿的是什么?她连头发都只是随手扎的。橡皮筋是昨天从厨房抽屉里翻出来的。
她是不是...
不够认真?
克拉拉翻了第三个身,把大玉米抱枕抱在怀里。
可为什么要认真?
认真什么?
她认真穿衣服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路明非觉得她好看?她从来不需要让谁觉得她好看。她是克拉拉肯特。她是超人。她当年连在万米高空上以每秒三公里的速度不开生物力场飞行时头发被搅成鸡窝都不在乎。
她现在为什么要在乎一个男孩觉得她好不好看?
她为什么在想这个?
克拉拉猛地坐起来。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克拉拉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翻到聊天记录。
路明非的头像是一张蝙蝠战车的侧面照。她的头像是一只戴着红色斗篷的卡通柴犬。
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前。
路明非:你到哪了?
她往上翻了翻。
男孩和他的聊天似乎总是小心翼翼的。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一行字。
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又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因为他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穿上拖鞋,女超人走到窗前。
大都会的夜景在脚下铺开。
一千万盏灯。
和她以前看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可今晚她没有打开超级听力。
她不想听那些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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