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是克拉拉。
如果是夏弥,这头龙王现在已经跳起来骂他这辈子见过最抠门的男友然后一脚把他踹进中央公园的人工湖了。如果是零,皇女殿下大概会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叫一辆加长林肯送他们去米其林三星。如果是巴莉...
巴莉似乎无所谓?毕竟巴莉的胃连接到另一个维度虫洞,给她一根热狗,她会以每秒四十七根的速度把整个摊位吃到关门。
他快步跟上去。
热狗摊挤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老板是个秃顶的意大利裔。克拉拉买了四个。递了一个给路明非。路明非接过来,看着她用堪萨斯农场女孩特有的豪迈姿态,两口咬掉半根。芥末酱和番茄酱混在一起,沾在她的嘴角。
很快,三个半热狗在两分钟之内消失在氪星人的胃里。
为什么是三个半呢?因为第四个被咬了一口后,就被一只灰色鸽子盯上了。
鸽子站在垃圾桶边缘,歪着脑袋。
圆溜溜的橙色眼睛注视着女孩手里最后半个热狗。
克拉拉和鸽子对峙了片刻。
然后她把热狗放在了垃圾桶盖上。
“它比我更需要。”她说。
氪星人的善良有时候真的令人发指。连一只纽约鸽子,这种被本地人称为带翅膀老鼠的城市害虫都能从她手里骗到免费午餐。
这要是在哥谭,这只鸽子早就被布莱斯抓去拔了毛做成枕头芯了。
而作为夜翼的路明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个热狗。他低头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半个也搁在了垃圾桶盖上。
鸽子扭头看了他一眼。
橙色圆眼珠里,倒映着人间之神嘴角沾着芥末酱、刘海塌成杂草、单手插兜的窘迫模样。
路明非怒了。
他觉得这只鸽子在嘲笑他。
.........
秋天的大都会中央公园。
梧桐叶烧成了熔金的颜色,被风卷起,落在柏油路上,被马拉松跑者的运动鞋碾成薄薄的标本。
有老人在遛金毛大狗,小金毛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尾巴装了马达一样摇着。有小孩在草坪上放风筝。红色的三角形在蓝天上摇摇晃晃。有情侣在长椅上接吻。不远处有个大妈在跳广......
咳咳...
这里是大都会,不是仕兰。
应该说是拉丁裔大妈在跳拉丁。
路明非啧啧称奇地欣赏着大妈们灵活的身姿,手插口袋里,和克拉拉并肩走在石子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偶尔重叠。
他们随口聊着天。
战争世界善后工作。联合国安理会就外星舰队入侵美国东海岸召开了紧急会议。海滨城的重建已经由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接管。
至于海滨城本地人海泽尔乔丹女士,她拒绝了黄灯子戒,选择用自由身留在地球。
路明非尊重她的决定。
不过绿灯戒在她手上消失后就被欧阿星回收,可守护者目前还没有派新的绿灯侠来2814扇区。海泽尔说那群蓝皮小矮人大概正在开会,甚至可能在讨论一个地球人居然拥有独立于中央电池的恐惧光谱武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然后就是巴莉。他们的饭桶还没回来。蝙蝠电脑的画面显示,她的瞳孔倒映着一个黄色的残影,然后整个人加速到不可观测的频率消失了。路明非和克拉拉只能互相安慰她只是在追那个黄色影子。
她总是在跑。她会跑回来的。
而最后的话,就是...
“克拉拉,那是什么?是鸟?是飞机?是...”
“是卡拉。”
克拉拉白了眼路明非,随即与男孩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红蓝色的残影掠过大都会上空,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架大铁鸟的左侧引擎拖着黑色浓烟。
卡拉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她双手托住机腹,引擎的火焰舔上她的手臂,却被坚不可摧的生物力场硬生生压灭。
飞机在半空中稳住。
然后缓缓下降,消失在大都会机场方向。
整个过程不到十二秒。
路明非挠了挠头:“幸亏有卡拉。”
“当然。”克拉拉点头。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毕竟卡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的血,她的基因,她的延续。
路明非倒是没怎么留意。
他继续说话。一路絮絮叨叨。
从卡拉在南极组建的扫地机器人阵型聊到蝙蝠洞新装的全息投影系统。从阿福最近在研究的宇治抹茶配方聊到哥谭多了一只蝙蝠侠。
他不怎么想停。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得面对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东西在胸腔里撞得太大声了。大到他怀疑克拉拉的超级听力已经捕捉到了。大到他想用无尘之地把自己裹起来消音。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瞥了一眼身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她的手。
克拉拉的五根手指自然地嵌进了他的指缝里。
掌心贴着掌心。
指腹压着指腹。
氪星人基础代谢率远超人类,掌心的温度比常人高出两度。皮肤的触感也不像人类那般松软。更接近一层温热的精钢...
在不可摧毁的外壳之下涌动着太阳能量。
天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也许是在她把热狗让给鸽子的时候。也许是在她说它比我更需要的时候。也许是在她看着卡拉说当然的时候。
克拉拉没有抽回手。
可能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牵手是家人之间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玛莎带她去斯莫维尔的秋季集市时就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心对手心。指缝扣指缝。当然,或许她也从来不觉得牵手需要什么特殊含义。
路明非觉得自己手心出汗了。
超人的手心居然会出汗。
这大概是氪星生理学的一个重大发现。
足以发表在《自然》杂志上。标题就叫《论人间之神在物理接触女性时的异常排汗反应》,作者路明非,第一作者兼唯一实验对象。
所以路明非你胆子怎么能那么大?!
你牵的是超人的手。你牵的是能一拳把月球打碎的女人的手。如果她不高兴了只需要稍微收紧手指...
可她没收紧。
她甚至反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路明非决定继续聊天。大声地聊。用不间断的废话淹没心跳声。
“对了,你知不知道老布鲁斯那个老变态在下水道里偷听我讲话?”路明非义愤填膺,“他说他用的是固体传声原理。我的无尘之地只屏蔽空气介质!声带振动通过椅子腿传到地板再传到下水道管壁...”
“你能信么?他肯定是用了别的方法!”
“嗯。”克拉拉含笑点头。
“然后他还在天台上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说什么我们必须成为罪犯。这老头子居然比布莱斯还中二!他难道不知道他在教唆一个未成年人走上犯罪道路么?”
“你今年二十岁了,明非。”
“心理年龄没有,谢谢。”
克拉拉的笑声融进了梧桐叶被风吹落的沙沙声里。
路明非余光里捕捉到她笑的样子。
眼角弯成月牙。嘴唇微微上翘。金色碎发被风卷起来,扫过鼻梁。平光眼镜的镜片折射出一小块跳跃的光斑。
他想说点什么更有意思的。让她再笑一次。
可他刚张开嘴。
手里突然空了。
“......”
克拉拉已经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草坪。
路明非站在原地,叹着气看向草坪。
果然。
超级英雄约会必备项目之...
四五岁的小男孩仰着头,快哭了。
他的红色风筝缠在一棵巨大梧桐树的树冠上。
克拉拉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
“别哭。会有办法的。”
路明非走上前。
他敲了敲树干。
但下一瞬,人眼不可见的微型气流顺着树皮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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