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悬浮。空气静止。声波在穿过领域边界的就会被拆解成无序的振捣,没有任何人能从外部截获哪怕半个音节。
不过路明非还是觉得有点伤心。
他大清早不睡觉,只是去看了个心理医生,却被某人当成了反社会变态在监视。
叹了口气,生物力场排开地心引力。
路明非双脚离地,慢吞吞地升上十五层楼高的天台。
“嗖”
气阀喷气声响起。
老蝙蝠射出钩爪,缆绳绷直,被拽着破空而上。
路明非站在天台边缘,好心地伸出手想拉一把。
“啪。”
一只大手嫌弃地拍开他。
“我六十岁了,不是六百岁。骨头还没酥。”
翻身越过护栏,老蝙蝠稳稳落地。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上。
清晨的哥谭正从铅灰色的云层下缓缓苏醒。滴水兽蹲在角落,石质蝙蝠的嘴被酸雨锈出了泪痕。几辆早班的垃圾车在街角轰鸣着卸货,引擎声和铁皮撞击声混作一团。
冷风把老家伙破烂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北郊活了几千岁的恶魔医生。”
“大清早在咖啡馆跟你抛媚眼的疯子小丑女。啧……”
“下午三点还要在大都会中央公园见面的女超人。”
老布鲁斯偏过头。
“三个?你同时在哥谭、北郊和大都会运营三条线?”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敬畏,“夜翼,你还是时间管理大师。”
路明非无语望天。
“我和她们”
“清清白白。”
老布鲁斯替他连舌头都不带打结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算了...”
在这头老蝙蝠的思维逻辑里,夜翼和女人除了打架就只剩下上床这一种互动方式了。
路明非放弃了挣扎,他左右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天台。
“总之...”
“你现在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她知道吗?”
老布鲁斯耸耸肩。
“我认真起来,她拿我没办法。她只是个年轻的姑娘,还在学怎么当蝙蝠。”
“倒是你。”
老家伙转过头,面罩下布满旧伤疤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心虚什么?我的宝贝男孩。”
“什么意思?”
“你说呢?你在哥谭地下……”
老布鲁斯声音压低,低到混进了风声里。
语气中带着让路明非脊背发凉的欣赏。
路明非瞳孔一缩。
“嗡!”
无尘之地猛地展开。
无形的力场排开空气,风停了,底下的车流声消失了。蹲在对面滴水兽上的乌鸦张着嘴,喉咙里的低鸣被锁在了空气里。
绝对的安静降临。
两米半径。一个完美的声学真空球。
环视了一圈四周停滞的尘埃,老蝙蝠伸出手,指尖却感应到了轻微的阻滞,像是伸进了一团凝胶。
他没强行突破。
只是收回手,在蝙蝠面罩下啧了一声。
“魔法么?太棒了。夜翼,你真是让我欢喜。”
“这种直接抹除物理法则的小把戏,真该死的好用。”
“别废话。你说我在地下怎么了?”路明非盯着他。
“地下帝国。”老布鲁斯直视着泛着微光的黄金瞳,“检察官做白手套。企鹅人做明面代理。冰山俱乐部吞并法尔科内的地盘。天上掉下来的黄金做原始资金。”
“顺便,还在这个过程中搞了这么多女人。”
老蝙蝠补充了致命一击。
“我没有”
“你有。”
沉默。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足足半分钟。
清晨的太阳胸口的蝙蝠标志上镀出一条极细的金边,老布鲁斯抱着双臂,俯瞰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城市,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你还没意识到而已。”
“所以,你怎么知道的?”路明非叹气,“我明明在咖啡馆里用了声学屏蔽。连高敏微音器都穿不透……”
“我是蝙蝠侠。”
“你故意的吧!又来这五个字!你除了这五个字还会说什么?!”
“因为只需要这五个字,蠢货。”
老布鲁斯走到天台边缘,敲了敲脚下的混凝土楼板。
路明非试图用超级大脑计算一拳打在这老家伙脸上的后果。
后果很诱人。
但他不能打老人。
“我在下水道里。下水道的管壁是铸铁的,上方是柏油路面。”
老蝙蝠伸出食指,点了点路明非的额头。
“你这个叫‘无尘之地’的魔法,屏蔽的是空气介质的声波传导。但它不屏蔽通过固体建筑结构传导的振动。你们坐在卡座上,声带的振动通过椅子腿,传到木地板,再传到水泥地基,最后在下水道的铸铁管道里形成了完美的低频共振。”
“你和金发女人的整段密谋,通过咖啡馆的地板,原封不动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路明非石化在原地。
“虽然带点下水道的杂音,甚至还有点失真。”老蝙蝠冷笑一声,“但拼凑出几个关键词足够了。比如‘企鹅人’、‘帝国’、‘基金会’、‘黄金’之类的。”
“......”
沉默片刻。
路明非低下头,刘海在眼睛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突然,一阵刺目的金光从他的右手中升腾而起。而蛰伏在宝石深处、一直假装打呼噜的金色龙影,亦是无声地摆了一下尾巴。
“......”
老布鲁斯的目光落在那些发光的手指上,嘴角抽抽。
“夜翼。你不会想欺师灭祖吧?这里可是天台,清理尸体很麻烦的。”
路明非闭着眼。
一滴晶莹的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抬起发光的拳头。
“抱歉了,老家伙。你知道的太多了。明年的今天我会多给你烧点钱的……”
“够了!我还没那么不中用呢!”老布鲁斯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他,“我说了。潜规则。我懂的。那女人的控制欲有多强我比你清楚。没人受得了她。我不会跟她说这事。”
他用长满胡茬的下巴,指了指布莱斯消失的天空方向。
“但你的蝙蝠女士迟早会自己查到。你比我清楚。”
收起手上的金光,路明非叹气。
“你怕吗?”老蝙蝠忽然问。
“怕什么?”
“告诉她你在做什么。告诉她你身边都围着些什么人。告诉她你心里其实害怕什么。”老布鲁斯逼近一步,“听着,孩子。蝙蝠侠自己查出来的答案”
“永远比你亲口说出来的,难听一百倍。”
“如果你真的怕。我建议你在她亲自翻开你的底牌之前,自己走过去,告诉她。”
路明非目光闪烁了一下。
“有什么好怕的?”他声音平静。
老蝙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上扬。
“夜翼,你知道么?”老布鲁斯转过身,看着底下如迷宫般的街道,“你的超能力太好用了,好用到让你习惯用大锤去解决拧螺丝的问题。但恐惧不是砸出来的,恐惧是雕刻出来的。”
“你得让对方记住疼在哪里、为什么疼、疼多久。这才是蝙蝠侠的手艺。这是一门艺术。”
“你给小丑换酸血,把谜语人的心脏变成石头。那招创意不错。但太铺张了。你浪费了一次完美的教育机会。”
“教育?”路明非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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