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猫之梦。”
墨菲斯的声音在旷野上空回荡。
“在远古的时代,地球的主宰根本不是你们。”
“是它们。它们比现在的狮虎更加庞大、比你们引以为傲的火器更加致命。这颗星球,是属于猫的狩猎场。它们建造起了人类无法想象的文明,把还在树上吃浆果的猿猴当成奴隶和储备粮。”
“......”
“那后来呢?”
“直到有一天。”墨菲斯挥了挥手。
画面快进。
在巨猫打盹的深夜,一千个绝望的人类围坐在火堆旁。
他们太弱小了,无法用木矛反抗巨兽。
于是,他们闭上了眼睛。
“一千个最狡猾的人类。他们共享了同一个梦境。他们用共同的意志,在可能性的大海里,编织了一个荒诞的剧本。”
“在那个梦里。人类,才是这颗星球的主宰。而那些不可一世的巨兽,缩小了体型,剥夺了力量。变成了人类膝盖上的宠物。”
墨菲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千个人在梦中咆哮。他们希望把这个‘荒诞的可能’,从梦境的深海里拉扯上来。”
“于是......”
当第一缕阳光降下之际。
一觉醒来的人们,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丝绸。手里握着长剑。
而昨天还在嚼碎他们同伴头骨的巨兽。
变成了一只只体型娇小、只会追着毛线球乱跑、发出喵喵叫声的猫咪。
它们跳上人类的膝盖。
祈求罐头与抚摸。
没人记得历史已经被切断。
没有猫记得它们曾经高居食物链顶端。鲜血淋漓的残酷过往,被打包成了一个荒诞的故事,永远封存在了梦境国度落满灰尘的沙漏之中。
“不过我想命运是个轮回,到了今日,你们竟称呼自己为‘铲屎官’,依然心甘情愿地去侍奉它们。”
“......”
这不对。路明非觉得这太荒谬了。
猫是统治地球的生物,而人类只是做梦的动物。
那么...
龙呢?
在某个已经被遗忘的纪元,是不是也有一群猿猴在洞穴里盖着兽皮做梦,梦见自己长出了鳞片与翅膀,梦见自己拥有了黄金瞳与言灵,梦见自己是君临万物的皇帝?
会不会所谓的黑王、混血种、龙族...
亦是人类做的另一个梦?
他晃晃头,把这个疯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这就是现实改写。”
“这就是梦的力量。一千个人的共同意志可以改写整个种族的历史。而你。路明非,你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每一个举动。”墨菲斯走进,“你随便走错的一步,其引发的风暴,比这一千个先民加在一起还要恐怖一万倍!”
“我……”
路明非张开嘴。
“赎罪吧。”墨菲斯打断了他。
星空长袍无风自动,梦神那空洞的目光越过男孩的肩膀,落在那个正紧紧攥着披风的女孩身上。
“带着你的女孩一起。”
神明冷漠地宣判。
“你坐在王座上,成为国王。她就作为你暂时的王后。这片千疮百孔的梦境国度,将交由你们统治,直到我真正苏醒的那一天。”
绘梨衣面色苍白。
她听不懂什么王后和赎罪。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古老的规则掐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的呼吸都变成了奢侈。可她依然咬着牙,顶着要碾碎她骨骼的威压,颤抖着固执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要用自己挡在男孩面前。
是她梦见了明明,是她把明明带过来的。
黄金瞳亮起,古奥的龙文呼之欲出。
“审...”
“退下!女孩!”
梦神冷喝一声,再度踏前。
“嗡!”
色彩在褪去。
悬浮在天顶的巨大沙漏里,亿万粒逆流的沙子,悬停在半空。
整个宇宙都在挤压着两个外来者...
逼迫他们低头,逼迫他们戴上那顶生锈的王冠。
路明非低着头。
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接受条件?
怎么可能。
把自己卖了天天上夜班也就算了,还要把绘梨衣留在这里?在这个全是冷冰冰的白石头、连台游戏机和电视都没有的鬼地方,当什么劳什子的王后?
别开玩笑了。
这丫头的人生本就够惨了,好不容易有个能看看外边世界的机会,现在居然要被扣在这里当人质?
这世上,没有人能强迫他把不想交出去的人交出去。
以前没有。
现在更不可能有。
“呼”
一团白气从路明非嘴里吐出。
拳锋上炸开的金光绞碎了周遭的云...
“嗯?”
路明非恍惚间瞥见了白色大厅角落里的黑影。
这影子很淡,融在熄灭了星光的柱子后面。
与其说它是刚刚出现的,不如说它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因为墨菲斯的排场太大了,星云、沙漏、逆流的金沙...
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曾站着这么一个人。
似是角落本就存在的一粒灰尘,普通、寻常,甚至有些散漫。
穿着黑色短外套和同色的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安卡十字架项链。一只乌鸦安静地蹲在她的肩膀上,正用鸟喙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
她正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戏,一边啃着...
苹果?

墨菲斯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们是无尽家族,是无尽者。
他们是概念的化身。
梦是概念。
死亡,也是概念?
路明非骨节间的金光唰的一下全灭了。
完全无视了面前满脸肃杀的梦神墨菲斯。
他松开绘梨衣的手,向前跨出一步,对着安静的角落大声咆哮:
“死姐!!!别看戏了!”
“救一下!!!”
第331章 他呼唤了死亡。死亡理当出现。
梦境国度。
刚刚还在虚空中拨弄星辰、搅动亿万沙粒的苍白手掌,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墨菲斯停手了。
不是因为路明非有多强。
也不是因为那个攥着他披风的小女孩突然爆发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言灵。
而是因为一个影子。
一个在纯白到近乎刺眼的大厅里,本该被光彻底吞没、却偏偏凝固在角落的暗色轮廓。它一直在那里,从路明非睁开眼睛之前,从夜翼蛆哭爹喊娘之前,从墨菲斯化身为龙、为猫、为蛆、为黑袍神之前,这个轮廓就已经安静地存在于那根凝固星光的柱子旁,普通寻常,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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