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第760章

  他声音不大。

  但在生物力场的作用下,每个音节都像厚重的青铜巨钟被轻轻一叩,在红井中共鸣!

  “噼啪”

  声波化作金色的涟漪,一圈圈从井中央向外推。

  井壁上的银白丝线在这无声的共振中断裂。

  血水震荡出水滴,在空中悬停,直至化作漫天飞扬的惨白粉末。

  赫尔佐格没有被这股力量吓退,他捂住双耳,手套下渗出细密的血丝。耳膜碎了。可他还在笑。他满脸是血。却仍在狂笑。

  这是真正的人间之神。

  是神话里的神话。

  “你这样伟大的存在!你这样伟大的存在!”赫尔佐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血水,凄厉地痛呼,“我竟然错过了!我竟然错过了!原来我曾距离世界的终极这么近!”

  “可我错过了!我错过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朝着路明非伸出一只手。手指颤抖。像溺水者抓向想象中的浮木。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研究你!让我研究你体内的一切!研究你的龙...不不不!你不是龙族!你超越了龙族!你是比黑色皇帝更伟大的奇迹!你是你是”

  他喃喃着吐出四个字。

  “人间之神。”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真受不了你这种每句话都要强行复读两遍的语言风格。”他看着地上又哭又笑的老头,“虽然这是梦境,但梦境这东西等我醒了也留不下多少记忆了。语言最重要的就是精简,你懂不懂节省流量?”

  “噗叽!”

  一声水响。

  路明非口袋里的蛆弹射而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他肩膀上。

  “言简意赅。懂?”小蛆亦是跟着发出了嘲讽笑声,“毕竟今夜是你的葬礼么?”

  “桀桀桀桀桀桀!在这个月色明媚的夜晚,多适合把一个干瘪的反派埋进土里。反派的即位仪式和葬礼合并举办,哪怕放在五维空间里,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环保盛事啊!!!”

  “你这家伙才是反派吧。”

  路明非嘴角抽抽。

  “......?”

  赫尔佐格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跪在血水里,被镜片划伤的眼睛还在流泪。

  他从指缝间盯着肩膀上的发光大虫。

  “你这只虫子...为什么能说话?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犯了错误。”小蛆得意洋洋,荧光绿的体液从身体两侧喷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微缩彩虹,似是礼炮轰鸣,让他趾高气昂地宣布,“你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还听不懂么?”

  “好了,你少说两句。被一只蛆嘲讽,我怕他以后心里自闭。”路明非捂住肩膀上的虫子,看向赫尔佐格,“说说看,你打算...”

  “我不信!我不信!”

  被路明非不屑的态度彻底激怒,赫尔佐格歇斯底里地从血水里站起来,指着路明非咆哮,吐沫星子横飞。

  “我花了那么多年!我苦心孤诣花了那么多心血才走到今天这步!却在这个该死的时候碰到你!你早就死了!你们早就该化成灰了!”

  “我才应该进化成新世界的顶点!我是白之王座的主人!我是完美的!我是完美的!!”

  这家伙真的疯了。

  雨幕停滞了一瞬。

  路明非微微皱眉。

  黄金瞳深处,一点金色往更深处沉了沉。

  红井上空,天色暗了。

  云层遮住了月亮,月光本身在变淡。某种巨大的影子从路明非身后无声张开,遮天蔽日。

  “这位先生。你说话,有些过分了。”

  “没错!”

  夜翼蛆接管了话筒。

  这条拇指大小的虫子立在人间之神的肩膀上,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震耳欲聋的巨大咆哮。

  “看来你这乡巴佬还不太懂超级英雄世界的潜规则!在我们的片场里,正派教训反派,从来不靠讲道理,最终只能靠拳拳到肉!”

  “轰!”

  气浪倒卷。

  源稚女趴在地上,眼底红光震荡。

  他看到了凌驾于常识之上的现象。

  他看到拳头打了出去,然后就是空间上炸裂开黑色的碎纹,以拳锋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透出某种狂乱的刺目光芒。

  拳锋甚至没触碰到赫尔佐格。

  仅仅是空间碎片撞上了因狂怒而扭曲的脸。

  老怪物双脚离开了地面,生生砸进对面的花岗岩井壁中。

  碎石簌簌滚落。

  “你怎么敢?!”

  赫尔佐格嵌在凹坑里。

  赫尔佐格的半边脸已经凹进去了,总是用来彰显智慧的金丝眼镜,碎成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玻璃齑粉,混着血肉扎进眼眶。

  他张开漏风的嘴嘶吼,从怀里抽出一块油光水滑的木头。

  一个梆子。

  木头的。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的井底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路明非悬在半空,看着满脸是血的老头举着块破木头。

  他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愧是梦境,就是离奇。

  这就好比在大都会的废墟上,他正跟毁灭日打得毁天灭地。结果毁灭日挨了一记满载氪星力量的直拳后,非但没有长出新的骨刺,反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从骨盆里掏出一个木鱼和一把木槌。然后宝相庄严地告诉自己:“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贫僧从今天开始吃素了。”

  太可怕了。

  “你笑什么?!”赫尔佐格的脸在抽搐,“你以为这是我的全部吗?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狂笑。笑声里带着血液倒流的含混水音。

  “咚!”

  赫尔佐格敲响了梆子。

  “咚!咚!”

  又是连续两声梆子。

  路明非微微皱眉,他侧过头。

  目光微微偏转。

  高台之上,一直坐在边缘晃荡着双腿的女孩,僵在了那里。包裹在纯白足袋里的小巧脚尖崩得笔直。眼底清澈见底的雀跃与生机,正一层层剥落。

  赫尔佐格的狂笑回荡在井壁间。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真能拯救她?她早就是我的容器了!从一开始就是!不管你是什么零号,什么人间之神她的生命编织在我的矩阵里!你杀不了我!杀了我她也得陪葬!来啊!你再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试试!”

  “咚!咚!咚!”

  赫尔佐格嵌在墙壁里,像个疯癫的猴子,一边狂吐鲜血一边拼命敲击梆子。狂妄的笑声在红井底回荡,叠成一层又一层的噪音。

  路明非眼帘低垂。

  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落下。

  赫尔佐格狂笑依旧。

  因为男孩的手中既没有出现暴风,也没有劈开大地。

  “咚!”

  又是一声闷响。

  但这次却是梆子陡然落地,弹跳了两下,滚进血水里,溅起一圈极小的涟漪,而紧随其后掉落的,是赫尔佐格的双臂,吧嗒一声掉在脚下的血水里。

  只剩下两侧肩膀处光滑如打磨千万次的镜面。你甚至可以通过断面的反光看清井壁上蠕动的银色丝线。

  赫尔佐格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两侧的空无。

  “你没有吟唱龙文!这不是言灵!这是什么言灵?!”

  怎么左右脑都开始互搏了。

  重新落回地面上,路明非随口道。

  “魔法。”

  “怎么……怎么可能?!什么戏法?!这是什么戏法!”

  没搭理这条老狗的哀嚎,路明非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在齐踝的血水中。战靴踩下。溅起涟漪。

  依旧是金色的涟漪。

  从落脚点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无声无息地蔓延至井底的每个角落。

  蠕动的银白丝线碰到金色涟漪的瞬间,便停止了蠕动。然后变黑。然后风化。然后碎成粉末。这一切倒映在血水中,就宛若男孩正在缓缓收拢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