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比被稻草人困在恐惧维度好多了。至少这里有酒。
哼哼。布莱斯那控制狂肯定做梦都想不到,我能在一个无名梦境里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灌醉。
夜翼蛆趴在他肩膀上。彻底安静了。它绿色的身体忽明忽暗。可能是在全力以赴地运算导航,也可能单纯是在发呆,或者在深刻反省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吹那种不负责任的牛逼。
安静。
路明非闭上眼睛。酒精的暖意和海水的冷意在他身体里交战。远处枪声渐渐稀了。像暴雨的尾声。
可...
他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震动。
路明非蓦地睁开眼。
……手机?
他眨了眨眼,黄金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掏出那台手机。
不是他的手机。
一个...呃...水果手机?
路明非手指停在半空。
这台不属于他的手机,在这样一个正在被海水淹没的废弃梦境里。
屏幕竟然是亮的。
防水性能好得有些离谱了。
屏幕正中央,孤零零地显示着一个简洁的软件界面。
一个绿色的气泡图标。
Line。
日本最常用的国民级通讯软件。
路明非认识这玩意。他带昂热去东京吃那碗带有白矮星坍缩动能的拉面时,他在新宿区24小时便利店外的巨型LED广告牌上看到过这个绿色的Logo。
当前登录的ID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英文字母:Sakura。
头像,是一朵俗气到极点的粉红色樱花。
“谁啊这是?樱花男?”
路明非嗤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随即拇指鬼使神差地划开了屏幕。
手机没任何密码锁。让他能顺滑地切入了联系人列表。
空空荡荡。
整个宽大的屏幕上,只有唯一的一个联系人,孤零零地挂在列表顶端。
ID:小怪兽。
头像,是一双有些复古的高跟罗马鞋。
路明非盯着屏幕,挑挑眉。
Sakura。
小怪兽。
一台列表里仅仅存在一个好友的备用手机。
它没静静地躺在某个初中女生的抽屉里。而是泡在这个充满腐朽木材、酒精、枪战与海水轰鸣的不知名地堡废墟里。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离谱的梦境?
他拇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一下。
界面切换。
一段聊天记录页面滚了出来。
小怪兽:你睡着了么?
Sakura:我睡着了。
小怪兽:那我也睡着了。
“……”
……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盯着这三行简短的绿色与白色气泡。
你都问人家睡了没了。
人家如果能回消息,那明显就是没睡啊!
结果对面真回了句我睡着了......?!
蠢。
这是路明非得出的唯一结论。
这两个隔着网线聊天的家伙,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蠢得像两个还没加载完语言模块的低级人工智能,在按照可笑的字面意思进行着毫无逻辑的图灵测试。
但这三句话落在路明非眼里,突然让他觉得……
不对。
这种完全缺乏人类社会基本常识、直白到让人想要抓狂、像个机器人一样死死扣着字眼去回答问题的蠢。
他在哪里见过。
不,不止是见过。
他非常熟悉。
他每天晚上,在艾泽拉斯大陆里。
组队打那些闭着眼睛都能通关的副本时。举着斧头、不管你怎么骂她笨、她也只会回你一个噢~的兽人女战士。
小黄鸭?
路明非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可能。
这太扯淡了。
他在网吧里随便认识的一个连语音都不敢开的游戏搭子。怎么可能跟梦境扯上关系?
为了打消这种荒谬的联想,他又把屏幕往上翻了几条。
更早的聊天记录。没有完整的对话。全是断断续续的、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单方面输出。更加零碎。
Sakura你还在么?Sakura跟我说话好不好?
Sakura我觉得冷。我能听见那东西的吼声。它好像在跟我说话。它在笑。
为什么?
路明非手指僵在半空。
明明是梦境。
他却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像这地下水一样,正从发绿光的文字背后缓缓渗了出来。
是这台旧手机主人的情绪?
是顶着罗马鞋头像的女孩,在敲下这些字时的恐惧与无助?
路明非猛地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
他把手机随手搁在旁边酒架上一个还没被海水淹没的干爽格子里。
闭上眼,试图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共鸣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可还是忍不住又重新把手机拿了起来。
也不知道到底中了什么邪。
可能这瓶陈年纯米大吟酿的后劲实在太大了。可能是在这漫长的等死般的环境里实在无聊透顶。可能是那三行蠢到家却又偏偏让他产生即视感的对话,让他这双能撕开毁灭日的手,没来由地痒了起来。
他再次按亮屏幕。
盯着聊天框顶端的那个ID。
Sakura。旁边是一朵俗气的粉色樱花。
“真难听。”路明非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我的名字。
废话。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手机。
这是一具不知名梦境主人的遗物。
但如果这台该死的手机,是这个梦境系统底层碎片的一部分。如果它在这个垃圾回收站里一直亮着屏幕,就为了等一个可以操作它的人……
反正这是在梦里嘛。
在这个不需要承担任何现实因果的地方,随便做点什么,就算把整个东京塔给炸了,明天醒来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路明非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找到个人资料。
把输入法框里的光标移到最后。
然后按下删除键。
将带着点悲凉和中二气息的Sakura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删掉。
接着,他在弹出的全键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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