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着我看了很久,”路明非说,“你的视线里面有算计。我不喜欢被人算计。”
“我只是有些困惑。”
拿起签子从碗里拨起一条裹满了酱汁的廉价碳水,恺撒将其塞进嘴里,猛嚼几下,然后停下嘴,抬头,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盯着路明非。
“困惑什么?”路明非问。
“困惑你们”
恺撒依次指向面前推车上贴着的发黄塑料菜单、铁板上那淌着油的辣椒罐、路明非打着哈欠的面容、以及不远处被几十张欠条压在车座底下的记账本。
“拥有足以改写世界的力量,却把时间消耗在讨论方便面里到底应该加鸡肉肠还是猪肉肠这种连我的管家都懒得讨论的话题上。”
路明非:“……你这话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当然是夸你们。”
金发贵公子毫不犹豫,接着又指了指停在路边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蝙蝠战车,半开玩笑地试探,“不过我现在最困惑的,还是这台车是什么黑科技?”
“履带式装甲底盘。陶瓷复合装甲。能在十七度的坡道上以无上限般的时速碾过一台布加迪威龙。”
路明非挠挠脸。
告诉他这是蝙蝠侠的车?
“外星科技。”路明非含混地摆了摆手,顺嘴开始胡扯,“厉害吧?我刚从M78星云进的货。”
“咳噗!”
昂热没绷住。一口二锅头直接从鼻腔里喷了出来,呛得老校长眼泪都下来了。
“给。”
一只苍白的手递来了张面巾纸。
是楚子航,他正将老唐不知从哪个打折超市批发印着粉色Hello Kitty图案的劣质面巾纸递到昂热手上。
“谢了,我亲爱的学生。”
昂热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不用谢。”楚子航点点头。
恺撒则眨了眨眼。
他大脑当然自动过滤了M78星云这种明显的烂话。
不过......
“外星?”恺撒压低了声音,“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
“你真信啊。”路明非嘴角一抽。
“当然有外星人。”楚子航突然开口。
“......?”
楚罗宾。你这家伙。
你是来给这个中二病少年的幻想火上浇油的么?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是有依据的。”
恺撒耸耸肩。
金发贵公子将两根竹签规矩地并拢,搁在纸碗边缘。
“加图索家族的考古队,上周在地中海深水区挖出了一些东西。那玩意无法归类。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龙类亚种。体表覆盖着甲壳和节肢,但肌肉纤维里嵌着大量齿轮和机械管线。可明显不是炼金术的产物。”
路明非眉毛微挑。
这加图索的少爷倒是老实人,就这么将混血种家族的绝密公之于众了,不过,半机械半生物。这配置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
“别惊讶。世界上当然有外星人。”有人开口。
“老唐,切你的淀粉肠,别讲你的探险生涯了。”路明非盯着签子。
“我没说话啊!”
老唐举起铁铲,满脸冤枉。
路明非一愣。
他偏过头。
视线落在坐在另一张矮凳上的昂热身上。
老校长正靠着粗糙的树干。一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砍过龙王、熬死过几代秘党元老的怪物,此刻脸上居然透出一种怎么又来这套的疲惫。
掏出手机。
昂热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递向路明非。
“两极地区的冰原。”昂热无奈,“前不久破冰船刚捞上来。我们起初以为是某种高度变异的次代种。执行部废了很大功夫才把残骸运回来。”
路明非垂下视线。
幽蓝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照片背景是卡塞尔学院冰窖的无菌实验室。白炽灯下,解剖台上躺着一滩不可名状的尸块。
干瘪的暗红色肌肉组织。
类似昆虫的巨大复眼。
焊在骨骼上的生锈装甲片。
“现在暂且丢冰窖让炼金部的处理了。”昂热收回手机,顺手揣进西装口袋,“本来打算等报告出来了再拿给你。但我现在觉得,直接问你可能效率更高。”
老狐狸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你认识,对吧?”
路明非沉默。
黄金瞳深处跳动起金色的火星。
来自灵魂最深处沉睡在世界树根部的黑龙...
伴随着耳边传来刺耳的音爆。
天穹开裂。
暗红色的天空下,遮天蔽日的军团如蝗虫过境。
这些双眼散发着嗜血红光的怪物,咆哮着扑向正在大地上厮杀的地球先民。
火与血。
路明非缓缓放下手里的纸碗。
“类魔。”
他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你果然知道。”昂热苦笑。
“就是不知道是古代种复苏。还是外星人入侵。”路明非了当道。
老牛仔摇摇头:“这正是我们想弄明白的。”
路明非站起身。
夜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T恤。
他没有解释天启星,也没有解释黑暗君主。
他总不能告诉这群土著,黑龙皇帝当年其实是个被迫打星际战争的地球保安大队长。
“东西在冰窖?”
路明非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哪里?带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
“滋啦”
老唐手里的铁铲重重磕在铁板上。
昂热抬起眼皮。
楚子航停下了擦嘴的动作。
三人六眼,同时盯着路明非。
眼神里整齐划一地写满了一句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什么看?!”路明非被盯得心里发毛,“难道我不能出门么?”
“你一直窝在翡翠山庄。”楚子航一针见血。
“听说能躺着绝不坐着。”老唐补充。
“你甚至懒得飞过来,逼我派人去接你。”昂热啧啧有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日本那边的宅男呢。”
“……”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其实......”他干咳两声,“是今天早上开车有点急。出门的时候没注意,把庄园围栏撞飞了。”
出去避避风头才是王道。
“……”昂热。
“……”楚子航。
昂热叹了口气,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下摆。
“那很可惜了。我想明天才能带你去冰窖。”
“为什么要等明天?”路明非挑眉。
“冰窖在芝加哥。美利坚的芝加哥。”
“我带你飞过去?”
“......飞过去可以,但你是不是忘了?”昂热摊开双手,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被东方百家软禁在仕兰的质子。周发的人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我连出这个市都得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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