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搞清楚灯戒是怎么造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不。”
布莱斯盯着被锁在铅柜里的琥珀色光芒,语气森然,“我想搞清楚,情感光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什么能被实体化为武器。以及...”
“找出它们在光谱波段上的致命弱点。”
“这比学会怎么使用灯戒,重要得多。”
“……”
“那你慢慢研究。”路明非举起左手,晃了晃自己食指上的原版灯戒,“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下次你想拿我做什么实验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提前说了你今晚会睡不着觉。”克拉拉补充道。
“......”
路明非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他幽怨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这个世界的超级英雄是不是多少都有点什么大病?
“说到灯戒的技术......”
海泽尔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打破了这股微妙的沉默,“其实我知道一个人。与其在这拆戒指做逆向工程,不如去找他聊聊。他说不定能告诉你们比一枚死戒指更多的东西。”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谁。”
“阿兰斯科特。”
海泽尔吐出一个名字。
“啊。”
站在一旁的克拉拉轻轻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那是种恍然大悟的惊叹,就像一个好学生考试时发现这是自己在图书馆里早已熟读过的文献。
“……”
路明非一头雾水地左右看了看,“谁?”
克拉拉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你果然是文盲的怜悯,静静地看着他。
“斯科特先生。”女超人开始科普,“初代绿灯侠。上世纪四十年代,也就是二战时期就已经活跃在地球上的超级英雄。那个时候,欧阿星的绿灯军团甚至都还没有把地球划入他们的正式管辖扇区。”
“噢,我想起来了,布莱斯之前跟我说过。超级英雄简史里就有他来着。”路明非挠挠头,“抱歉,一直没时间看。”
“待会儿...”男孩猛然反应过来,“所以说绿灯军团当时都没来地球开展业务,他戒指是哪来的?拼多多九块九包邮淘来的周边模型?”
“这就是重点。”海泽尔伸出根修长的手指,“他的绿灯戒,不是宇宙守护者配发的。是他自己打造的。”
“……”
路明非张了张嘴,一口老槽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搞什么鬼?刚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私自掌握灯戒技术会被小蓝人们全宇宙通缉、不死不休的?
合着这地球上早就有一个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开始运营绿灯私服的法外狂徒了?!
宇宙交警也搞双重标准是吧!
海泽尔看出了他脸上的控诉,无奈道:“斯科特先生的戒指,来源于一个坠落地球的未知提灯。他是个真正的天才。他自己一个人就研究出了怎么掌控这未知能量,怎么切割它、塑形它、甚至怎么往里面灌注人类的意志力……”
“最后,他硬生生搓出了一枚完全不依赖欧阿星中心电池的独立绿灯戒。”
“后来守护者发现了他,找上门来想把他强行编入军团的编制体系。”
“然后呢?”路明非问。
“他拒绝了。”
路明非倒抽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一个男人立于宇宙之上,大战百万绿灯军团,“用武力?”
“对。”
海泽尔摊开手,“所以,他现在是全宇宙唯一一个不归绿灯军团管辖的野生绿灯侠。守护者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事儿在欧阿星是个绝对的禁忌话题,任何军团长都不许提。”海泽尔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恶作剧的笑,“不过私底下,大部分新生代的绿灯侠都把他当成神仙一样崇拜。当年我新兵训练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私下里求我,问回地球的时候能不能帮忙要一张斯科特先生的签名照呢。”
“所以你要到了么?”
“没有。”海泽尔翻了个白眼,“这老头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人。”
路明非若有所思。
沉默了几秒钟,男孩抬起头,声音难得的正经起来。
“海泽尔。”
“嗯?”
“下次如果你有线索,去找这位斯科特先生的时候……”路明非顿了顿,“记得叫上我。”
“你要干什么?”海泽尔警惕地问。
“这还不明显?”还没等路明非开口,旁边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夏弥冷笑一声,晃着那双雪白的小腿,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刀,“这资本家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去把这个和他同道中人的盗版祖师爷骗过来,给他的地下帝国当免费劳动力和首席技术官呗。”
“污蔑!”路明非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指着夏弥,“同桌你怎么能凭空辱人清白!我只是想去跟老前辈喝喝茶、下下棋,顺便交流交流手搓戒指的心得体会!”
说完,他无奈地转过头看向海泽尔,亮了亮自己手指上那枚流转着暗金光泽的指环,声音难得放沉了几分。
“我想,他或许能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他自己就是灯戒的创造者,也许他能告诉我答案。”
“没问题,如果我能找到他的话。”海泽尔答应得很痛快,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斯科特先生上了年纪,脾气据说比花岗岩还硬。他最讨厌两种人。”
“哪两种?”
“第一,不尊重手工艺和劳动成果的人。第二,喜欢耍滑头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巧了。”路明非松了口气,“第二种我肯定不是,我向来以诚待人。”
“至于第一种。你大可以问问阿福,我有没有尊重过他的劳动成果!他做的三明治和炸鱼薯条,哪次我不是吃得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
“少爷每次确实吃得连残渣都不剩。”蝙蝠洞深处的电梯口,阿福推着一辆摆满热红茶和小甜饼的黄铜餐车,“包括那些掉在桌布上的、甚至是掉在地板上的那些碎屑,只要不超过三秒少爷就会用超级速度捡起来吃干净。十分珍惜粮食。”
“阿福你不用把细节补充得这么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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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那我们……就先走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已经和海泽尔低声讨论起某段光谱波段数据的布莱斯。蝙蝠侠一进入工作状态,基本上就是个屏蔽了外界所有信号的自闭症患者。
他只好把目光转向克拉拉。
男孩伸手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
“那个......克拉拉。明天我再过来上班,打卡报到。今天先回去看一眼,说不定巴莉这个饭桶又跑到我的世界去了,正蹲在翡翠山庄门口等我给她点猪肘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发现克拉拉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蝙蝠洞的幽微冷光,像深海表面上的碎冰。她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
她走近半步,帮他把翻卷在肩胛骨处的披风整理平整,“你该休假一段时间了。明非。”
“我……”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本该顺坡下驴,高呼一声老板万岁然后赶紧溜回翡翠山庄睡他个三天三夜。
可是......
自从穿上这身日冕战衣、把血红的希望印在胸口开始,他就没想过休假这个词。布莱斯不会休假,克拉拉不会休假。超人不会休假。一个挥挥手就能把洪水蒸发、一念之间能决定几百万人死活的人,要替整个地球代班,每天都有新的外星人排队准备入侵。怎么休?
而且他舍不得走。
他视线黏在克拉拉的脸上,黏在她的金发上,黏在她比大洋洲的晴空还要纯粹的蓝眼睛里。
黏在她托着下巴微微偏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克拉拉总是这样,永远不催他,永远不打断他。不管他有多语无伦次,不管他的烂话有多不着边际,她都等他把话说完。
“那我走...”
“他想跟你约会。”
两条裹在白棉袜里的小腿在椅子边缘悠闲地晃荡着,女孩右手托着下巴开口引爆了核弹。
“……?!!!”
路明非惊恐地转过头,完全无法理解地盯着自家同桌。
夏弥掀了掀眼皮,目光停在路明非已经僵成石像的后背上,语气里满是鄙夷,“真没用。”
“这个怂包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继续补刀,“哪怕他在脑子里已经把你带去吃了七家米其林餐厅和三个路边摊了。”
“夏弥你这个笨蛋你都在胡说些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的你是不是又入侵了我的大脑你这个非法炼金术士没有职业道德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我只是觉得海滨城现在还在重建去哥谭市中心又容易碰见精神病我其实就是想问问中心城的汉堡店修好了没有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
“真的么?”
克拉拉打断了路明非的语无伦次,把一缕垂到额前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视线落在路明非傻在原地的脸上,眼睛里还残存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温柔,
男孩脸颊通红,但还不待他快要过载的超级大脑组织出反驳词汇。
“好啊。”
她陡然一笑。
眼睛弯成一汪融化的海蓝色月牙。
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蝙蝠洞里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被驱散而尽,笑颜如花,明媚得让路明非眼睛发酸。
“确实很久没去游乐园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雀跃。
路明非的挣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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