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是什么三岁小孩,需要用一百美元来堵嘴吗?!
......
片刻后。
“咔嚓,咔嚓。”
“这爆米花真不错,焦糖裹得挺匀。”
路明非抱着巨大的纸桶,安静地嚼着爆米花。在心底由衷地感叹钞能力果然是全宇宙通用的真理。
他一边嚼,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女人。
布莱斯靠在长椅椅背上。
哥谭难得的阳光倾泻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细长的睫毛在鎏金中闪烁。
看的路明非不禁又大吃了两口爆米花。
“爷爷!等等我!”
直到清脆的童声传来,这才打断他不断咀嚼的动作。
顺着声音转过头,只见在阳光下,一个大约七岁的小女孩正沿着鹅卵石步道跌跌撞撞地奔跑。
黑色的短发乱蓬蓬的,发梢像小刺猬一样倔强地翘着。身上套着件印有Q版蝙蝠侠LOGO的粉色T恤,背着卡通书包。
她正追着前面一个高瘦的老人。
路明非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爆米花停在嘴边。
那个在阿卡姆地底、在无尽恐惧毒雾中挣扎的小锤子,是苍白的,是死寂的。她大眼睛里装满了黑洞般的恐惧,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
她的脸颊是红扑扑的。健康。吵闹。
她蹦蹦跳跳地追上老人的步伐,一把抱住老人的大腿,嘴巴一刻不停。
她叽叽喳喳地汇报着今天在学校的手工课,说自己画了一只巨大的蝙蝠。虽然被同桌的胖小子嘲笑了,但她依然插着腰,向爷爷坚持蝙蝠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蝴蝶酷一万倍。
阳光洒在她粉色T恤的蝙蝠LOGO上。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沾着焦糖的手,碰了碰心口的位置。
衣服内衬里,还安静地躺着七只丑陋的碎布蝙蝠螨。
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少有个画蝙蝠的女孩,还能在阳光下,大声说出蝙蝠比蝴蝶酷一万倍这种荒唐事。
“怎么了。”
布莱斯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路明非收回视线。
他往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嚼得咔咔响。
“没事。”
他咧开嘴,迎着刺眼的阳光,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爆米花,有点太甜了。”
.........
阳光逐渐偏西。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长椅上,一直熬到了午后。
巨大的纸桶早就空了。
路明非仰着头,脖子靠在铁艺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天。
天是蓝色的。
毫无杂质的蔚蓝。
云层在西边缓慢聚集,堆叠成灰色的铁块。
看上去,又要下雨了...
“嗡!”
云层破开,积雨云全数消散。
城市天际线上,一道红蓝相间的光影轰然掠过。
这个宇宙的超人。
胸口鲜红的S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瞬刺目的火花,一头将哥谭的积雨云切开。
路明非目送那道光影彻底消失。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会不会用氪石棍子狠狠教训这个克拉克,居然敢在哥谭天空飞来飞去。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偏过头。
幸好他的蝙蝠侠正坐在长椅另一端,还没掏出龙骨匕首,只是双腿交叠。一本路明非刚才随手从路边报刊亭顺来的旧杂志,正摊开在她的膝盖上。
《哥谭建筑发展史1920-1980》。
阳光穿透头顶老橡树的巨大冠盖,被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光斑落在印着哥特建筑的泛黄书页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安静地翻过一页。
风卷起几片落叶,也吹动了她散落在肩膀上的黑发。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的侧脸。
路明非有些恍惚,他见过这个画面。
在被恐惧毒素支配的阿卡姆地底,在理论上映射着渴望的概念镜子里。
韦恩庄园的花园。
一模一样的铁艺长椅。一模一样的午后阳光。一模一样微微低头翻书的姿态。甚至连风吹过头发的角度,都重合得分毫不差。
不。
路明非猛地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的水银倒出去。
幻境里的布莱斯没有穿这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深色西装。她穿着柔软的白色长裙,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她没有看冰冷的建筑史,而是在翻一本诗集。
最重要的是。
幻境里的她,沐浴在阳光里,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眼前女人的表情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可越是不一样,那种名为如果那是真的该多好的念头,就越是化作剧毒的野草,从路明非灵魂的裂缝里蛮横地顶穿血肉,疯狂滋长。
“十分钟。你看了十分钟。”
将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女人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道,“为什么盯着我?”
“能不能给爷笑一个?”
“......?”
布莱斯当然不会生气,她早就习惯男孩这时不时抽风的语言系统。
可还是有一个巨大的问号,实质化地悬挂在两人中间空气里。
“我开玩笑的。”
路明非汗流浃,干笑道,“就是活跃一下气氛...今天...”
“好吧...”
“今天真累。”男孩突然长出一口气,“比当年在网吧通宵还要累一百倍!”
他转过头,看着女人继续翻看杂志的侧脸。
“话说。”路明非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你今天实在安静得有些过分。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这可是平行宇宙,你这样合理吗?”
布莱斯翻过一页纸。
“你说了。是传送坐标偏差。”女人声音笃定。
放做平时,这充满了信任的话语,已经让路明非开心的找不着北了。
可现在...
男孩张了张嘴。
喉咙里卡着一万句想要倾吐的真相。
他想说,不是。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坐标偏差。这个世界原本被恐惧彻底吞噬了。有个叫克莱恩的疯子把几十亿人做成了培养皿。有个消防员在无火的废墟前把自己的双手磨成了白骨。有个失去声音的小女孩,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用烧焦的木炭画了一把丑陋的蝙蝠。有个铁人在残垣断壁里做超人。
还有你。
你为了我...
路明非闭上了嘴。
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说不出口。
如果她真的在现实重构中失去了那段记忆,这些话只会徒增她的怀疑。
甚至...
那从头到尾说不定真的只是一场幻境呢?
而如果她记得...
如果这位黑暗骑士把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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