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第674章

  翻滚,擦伤,停滞。

  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他的眼睫毛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

  倾盆的暴雨毫无征兆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砸落。这是他们降临这个由恐惧支配的伪造世界后,下起的第一场雨。

  灰白色的恐惧雾气开始了逐渐消散,这个世界似乎有救了,于是雨水冲刷着地面的灰尘,也砸在路明非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仰面躺在泥泞里。

  左手高高地悬在半空。掌心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雨水从指缝间流走。

  “轰!!!”

  极远处的后方。

  阿卡姆疯人院两扇高达十米的生铁大门,在狂风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合拢。

  厚重的铁锁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地狱。

  蝙蝠侠是个疯子。

  把一切抗在自己肩上的女人,宁愿捏碎自己脊骨也要把他推出来的疯子。

  她被关在里面。

  路明非也是个疯子。

  一个体内塞满了怪物碎片的疯子。

  但他被关在外面。

  “幻境……”

  雨水模糊了视线,顺着眼角滑落,带来无忧般的凉爽。

  “现在......也是幻境?”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我开始分不清了......布莱斯...”

第302章 黑王。

  阿卡姆外墙。

  暴雨如注。

  约翰在坍塌的承重墙废墟边缘找到了路明非。

  铁人一言不发,伸手将这个男孩从碎石堆里硬生生拽出来,拖行至阿卡姆剥落的外墙下靠住。

  约翰面色扭转,金属面容转为饱经风霜的人类真容。不知该如何安慰男孩的他语速飞快,试图用纯粹的理性去构建下一步方案。

  “蝙蝠侠...应该摧毁了恐惧核心。”

  约翰指着天空中逐渐变淡的铅灰色雾气,“力场正在衰退。最多再等几个小时,这套循环系统就会彻底崩溃。我们可以找个地下掩体安全等待。”

  “我们赢了。”

  他得出结论。

  赢了。

  这个该死的世界有救了。

  可路明非连扯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枯竭。

  三位一体似乎完全崩塌了。

  他的身体机正滑向不可逆的全面衰退。附着在战衣表面的日冕粒子连最后一丝余辉都被榨干,化作冰冷的废铁。氪星细胞犹如饿死在沙漠里的旅人,全面罢工。龙血在灵魂裂缝的恶性干扰下,变成了凝固的泥浆,流转迟滞。朗基努斯碎片亦是死寂一片,不再降下任何回应。魔法更是连个火星都搓不出来。

  围城里现在也只有沉默。连路鸣泽都不说话了。

  “啪叽...”

  路明非手脚并用,贴着砖墙试图站直。

  结果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双腿一软。又重重地跪进冰冷的泥水里。

  低语声接踵而至。

  不是来自阿卡姆的高墙内部。这声音贴着他的耳膜,从他自己的灵魂裂缝深处往外渗。正是布莱斯强行替他挡下、却依然有极小一部分溅入他裂缝深处的恐惧残渣。它们扎了根。长出了满嘴毒牙的藤蔓。

  它们在说话。用路明非自己的嗓音。

  “你什么都做不到。”

  “每一个爱你的人,都要替你去死。”

  “因为你不够强。因为你永远不够强。”

  “你连她的手都抓不住。”

  “你就是那个台风夜里跪在雨水中的废物。”

  “永远都是。”

  路明非摇晃着站起。步伐虚浮,形如醉汉。

  低语没有停,反而如附骨之疽般变本加厉:

  “你要去哪?”

  “你连门都打不开。”

  “你连飞都飞不起来。”

  “你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约翰从废墟后方大步冲来,钢铁双臂箍住他的肩膀。

  “我要回去。”

  路明非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生铁大门,“她在里面。”

  “里面现在很不安全!”

  “我知道。”路明非任由雨水冲刷着毫无血色的脸颊,“但她在里面。”

  约翰看着男孩空洞却执拗的黑瞳,最终...

  钢铁双臂垂落。他放开了手。

  男孩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泥水漫过鞋底。

  没有拯救世界的宏愿,也没有复仇的怒火。路明非现在的脑子里居然滑稽地冒出了老迪克在废土防爆门前抽烟的样子。

  老头说千万别被蝙蝠侠PUA了。路明非觉得老头说得真对。

  可蝙蝠侠连死都要安排得这么惨烈,这么不留退路。用一条命,给他下了一个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套。这谁顶得住啊。

  走到第二十步。

  脚下一滑,打了个难看的趔趄。

  “砰。”

  膝盖砸在锋利的碎石上。双手下意识地前扑,撑向地面。粗糙的水泥碎砾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掌心的皮肤。

  他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泥水里。狂暴的雨点砸在后背上,犹如鞭笞。

  低语在他耳边炸开了花,带着歇斯底里的狂欢:

  “看到了吗?”

  “连走路都走不稳。”

  “你现在就是个废物。”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路明非没搭理这些尖叫。他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迟钝地偏过头,看着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

  是一颗珍珠。

  表面蒙着灰白色的粉尘。它绊倒了他,现在顺着地面的倾角,咕噜咕噜地跌进了旁边的下水道格栅。

  路明非慢慢收回视线。

  他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血。

  鲜红色。

  这是真真切切、会痛、会凝固的人血。

  雨水冲刷伤口。血稀释成淡粉色水流,顺着手腕滴落泥地。

  痛。火烧火燎的痛。碎石的棱角嵌在肉里,肮脏的雨水渗入伤口深处。

  自从掌控了那些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

  他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低语声变得更大了,几乎震碎他的耳膜:

  “这就是你。”

  “脱掉所有借来的皮...”

  “你就是这个。”

  “一个会流血的、会摔倒的、会痛的...”

  “什么都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