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斯也终于把视线从那本破书上移开。
灰蓝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路明非尴尬地咳嗽两声,他伸出空闲的左手,拉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守夜?”
闷闷的声音从布料底下传出来。
“不对...”
“在一个连太阳都没有、全城都是鬼的世界里,两个人躺在床上讲鬼故事。这好像不太应景。这就好比在林中小屋里看《林中小屋》...”
“你的冷笑话,不好笑。”
布莱斯合上书,彻底终结了这段相声。
路明非拉下衣服,露出眼睛,哀怨地看着她。
“你平常果然把我当个笑话看。”
布莱斯懒得理会他这副深闺怨妇的嘴脸。
她摇了摇头,伸手摸进裤上的暗袋。
摸索出两块用银色防潮锡纸包裹的东西。手指用力,将其中一块稍大一点的,直接丢在路明非的胸口上。
“吃。”她下达指令,“然后闭嘴。”
路明非不解地撕开锡纸。
只见一块呈现出诡异土黄色的压缩能量棒。
他盯着这玩意儿,又盯着坐在旁边、依然毫不避讳地敞露着上半身线条的女人。
张开嘴,咬了一口。
“咔嚓。”
然后视线顺着女人的脸一路下移。
停留在被黑色运动内衣紧紧包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挺拔轮廓上。说实话,虽然没法跟克拉拉相比。但也是等边三角形与黄金分割率的完美结合体。起码那位执掌大地与山之王座的太古君主,哪怕重塑龙族骨骼几十次,估计也永远无法逾越这座马里亚纳海沟。
赏心悦目。
路明非抓着那块土黄色的硬块,不禁连吃了两大口。
嚼得津津有味。
直到他抬起眼皮,对上女人仿佛在看蟑螂的视线。
“咳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把视线强行拔高到对方的下巴位置,试图转移话题。
“这味道……”他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韦恩集团尖端实验室研发的特种口粮?”
“阿福配方。”布莱斯淡淡道。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他大声控诉,“阿福对食物的标准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连红茶的冲泡温度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这玩意儿吃起来,简直就像是用过期蛋白粉、发霉的谷物,再加上建筑工地上的锯末,用液压机强行压出来的一块承重砖!”
“野战口粮不需要好吃。”
布莱斯也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咬碎了手里的砖头,“它的唯一功能。是让你活着。”
路明非咀嚼着嘴里几乎咽不下去的残渣。
“那你说……”
他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布莱斯咽下食物,“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路明非把最后一口干硬的残渣顺下去。
“那还不做得好吃点。”
他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充满世俗怨念的哀嚎,“简直没天理!”
.........
路明非从某种介于休眠和发呆的粘稠状态中挣脱出来。
没有梦境。
或许在这座充满了防腐剂味道的城市里,连梦神都不愿意降临。
他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的左手。掌心里贴着一块微凉、且骨节分明的物体。他下意识地收拢五指,大拇指重重地压在对方的虎口上。
还在。
触感真实。
路明非松了口气。
做完例行安全检查,男孩这才偏过头,然后就在黯淡的底光中,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睛。
这女人依旧没睡。
西装外套堆叠在她的腰际。
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塌陷的老旧弹簧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形似骷髅头的霉斑,眼底没有半点睡意,不知道想些什么。
路明非叹了口气。
“你睡吧。”他压低声音。
“不。”
“大姐,你真当自己是不用充电的终结者吗?”
路明非盯着她的侧脸,“你今天才在法庭密室里跟我唇枪舌剑,又在天台上跟我吵了一架,现在还准备连轴转守夜?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得挂个吊瓶休息一下吧。”
布莱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拒绝接收任何关于休息的建议。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你说过。”男孩郑重道,“家人之间,要互相信赖。”
“......”
布莱斯沉默了片刻。
这句话是她亲口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废弃游乐园里,对着差一点就被小丑逼成怪物的男孩说的。是她把一头嗜血的恶龙,强行拉回人类阵营的契约。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只有楼下偶尔传来旧建筑风化剥落的细微沙沙声。
片刻过去。
布莱斯缓缓转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然后。
终于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胸口也开始微弱的起伏。
路明非愣住了。
他肚子里原本还准备了至少三千字的辩论腹稿。
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成步堂龙一拍桌子大喊“异议”的酷炫姿态,准备从生理学、战术学、心理学等各个维度去论证“蝙蝠侠必须睡觉”的必要性。
结果,刚扔了个起手式。
对方直接缴械投降逃遁了。
路明非张着嘴,气势磅礴的说服话语统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胸腔一阵难受。
不过问题不是很大。
他眨了眨眼,注视着女人的睡颜。
不得不说。
当总是透着审视与杀意的灰蓝色眼睛闭上后,这位大小姐也终于褪去了非人的神性,显露出属于凡人的脆弱。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肌肤,眼睑下方微弱的乌青。轮廓锋利的脸庞,在放松状态下,竟透出几分柔和。
真好看啊。
路明非在心底啧啧称奇。
他的超级大脑开始无所事事。
在这间缺乏外部信息刺激的破公寓里,这台拥有恐怖算力的大脑,自动将眼前的景象锁定了为唯一的演算目标。
他开启了微距视角。
一根、两根、三根...
他开始百无聊赖地数着布莱斯的睫毛。
然后分析她呼吸的空气流量,记录她锁骨与肩膀上的伤疤有多少。
也就是他没上过高中,不然这个时候路明非多少会发现这就跟在高中课堂上,盯着前排暗恋女生的马尾辫发呆没什么区别。
思绪飘忽。
万物静止。
“走吧。”
一个冷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路明非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眼前的画面瞬间被打破,刚才还闭着眼睛、呼吸绵长的布莱斯,此刻已经陡然睁开了双眼。
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
上一篇:逃出饥荒的我被霍格沃茨录取了
下一篇:游戏王:从云玩家到魂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