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盯着布莱斯。
如果有能力就等于有嫌疑!
那这张网撒得太大了,大到连蝙蝠侠自己那身装满了高科技装备的战衣,都能把自己给兜进去。
可这个女人,一向如此。
只有有能力的人,就会被她怀疑。
如果用能力来定罪,那第一个该上电椅的永远都是蝙蝠侠,第二个或许才能沦到超人。
对角线尽头。
布莱斯眼睑微微收窄。
“你在偷换概念。”她冷冷地指出。
“不。我在扩展概念。”路明非平静道,“你把嫌疑锁定在‘已知有能力的人’这个狭小圈子里。但如果,存在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呢?”
“一个同样拥有尖端冷冻技术。但恰好,蝙蝠侠的调查网络并没有覆盖到的……地下组织呢?”
路明非的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说不定,这位无所不能的蝙蝠侠,昨天晚上,就刚好在某个废弃的地下室里,发现了那个组织呢?”
此言一出。
几个陪审员听得一头雾水,但在十二号椅子上的女人,包裹着手帕的右拳却在瞬间绷紧。
“蝙蝠侠很优秀。”
路明非靠回椅背,语调变得散漫,“但蝙蝠侠的调查范围,不是无限的。蝙蝠侠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
“那晚的雨太大了。雾太浓了。蝙蝠侠的心情又太糟糕了。”
“也许蝙蝠侠确实找到了最显眼的答案。”
男孩闭上眼。
“但最显眼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确的答案。”
布莱斯沉默了。
她知道路明非在说什么。
蝙蝠侠那晚的调查确实是仓促的。
她确实没有排查所有可能的嫌疑人。
她确实在即将失去家人的愤怒与恐惧中,直奔了最明显、最容易成为靶子的目标。
而在昨晚,当她站在那个满是铁矿砂和机械残骸的地下室里,看着被路明非砸烂的主控服务器时...
女人闭上眼。
她再度选择沉默。
第288章 路明非:她是不是喜欢我?
“最后一个问题。”
路明非的声音降了下来。
“供词。”
“韦恩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屈打成招,对吧?”
年迈的女陪审员梅西打断了他。
她满头银发,胸前挂着一枚纯银十字架。
作为一个做了二十年礼拜的虔诚教徒,她有着一套不容置疑的道德底线。
“但请你注意事实。维克多弗里斯不是向蝙蝠侠招供的。他是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没有蝙蝠侠威胁的环境中,向哥谭警员认的罪。”
梅西目光炯炯,“为什么他要在威胁彻底消失之后,才选择坦白?!”
长桌上的气氛再次凝滞。
路明非沉默。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男孩伸出右手,捏住西装的袖口。
解开白衬衫的袖扣,一点一点地将袖管卷了上去。
一直卷到手肘上方。
众人倒抽一声冷气。
手腕内侧。
一条狰狞、丑陋的淡粉色疤痕,从腕骨一路蜿蜒到肘弯。
不像是普通的刀伤或烧伤。
皮肉翻卷着结成硬块,似是有某种寄生虫或者怪物,曾经试图从他的皮肤底下撕裂而出,最后又被硬生生塞回血肉里。
众人惊愕。
“我以前,经历过一些事情。诸位。”
男孩放下手臂。
任由伤疤暴露在白炽灯下。
他没有细说。
但在哥谭这种盛产疯子和变态的土壤里,想象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十一个陪审员的目光,如雷达般齐刷刷地越过长桌,盯在对角线尽头的布莱斯韦恩身上。
哥谭的八卦小报早就写过,韦恩家族带回这个据说是远房表亲的亚裔男孩,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看似冰清玉洁的首富千金,私底下其实是个喜欢虐待弟弟的施虐狂?
面对十一道犹如实质的谴责目光,布莱斯坐在椅子上。她连眼皮都没抬。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路明非表演。
“即便在那之后。”
“你们都知道。”路明非叹气,“我也会有欢乐。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些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但是...”
他抬起头。
“每当我失去什么,或者快要失去什么的时候...我就会回到那个原点。”
“那个最初的、最黑暗的地方。”
“我很害怕。即便活到现在。”
男孩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恐惧...是不会因为施暴者离开,就凭空消失的。”
“它会留在你的骨头里。它会顺着你的静脉一直爬进你的脑子里。它会在你自以为安全之后,在威胁消失之后,在所有人都拍着你的肩膀告诉你‘没事了’之后...”
他扯下袖子。遮住惊悚的疤痕。
“继续烧。”
路明非看着梅西胸前的十字架。
“弗里斯在蝙蝠侠的重拳下被打到昏迷。锋利的蝙蝠镖扎在他的脸上。他醒来之后,对着穿制服的警察说了什么。无论他说了什么,梅西女士。那都不是‘真相’。”
“只是恐惧还没有退潮时,一个溺水者为了能喘一口气,而胡乱喊出的任何话。”
“那段供词。”
路明非宣告,“在绝对的暴行之后,毫无意义。”
.........
第二轮投票开始。
8票有罪。4票无罪。
冰山融化了三分之一。
路明非硬生生从死神的镰刀下抢出了泰和另外两名陪审员。
只不过。
男孩靠在椅背上。
视线尽头。
布莱斯的手。
缠着带血手帕的右手。还是举着。
似是一面绝不降下落的孤傲战旗。
.........
晚餐时间。
休庭放风时间。
依然是盥洗室。只不过这次是男盥洗室。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
他对着镜子咧开嘴,挤眉弄眼。
一会儿做出恶龙咆哮的凶狠状,一会儿又装出可怜巴巴的衰仔样,试图调整一下快要失去控制的面部肌肉。
“咔哒。”
门锁转动。
实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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