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煽情...”
“这只是你和我故事的开端。”
路明非摆摆手,他的身体彻底崩解为漫天的灰烬,只有那个笑容和最后一句话随着风声留在了原地。
“再见了,太阳骑士先生。”
……
“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不知熬了多少年的黑铁坩埚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综上所述,这就是我们伟大的‘太阳王’克拉克肯特,最初作为一名所谓的高洁骑士,如何推翻了暴君卢瑟男爵的故事。”
苍老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
一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人,正用一把木勺搅动着那锅浓汤。
“嗯......稍微差点意思……”
老头子嘟囔着停下动作,一只手手伸向腰间,摸出了一个被磨得发亮的扁平银质酒壶。
他拧开盖子,先是往锅里倒了一线清冽的烈酒,再撒下一把发光的粉末,又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喉结耸动。
“呼~”
伴随着他舒爽的哈气声。
汤汁变成了迷幻的流金,宛若融化了的落日。
“当然,这只是后世那帮无聊的历史学家对‘太阳王’起源故事的补丁。一个关于力量、正义与孤独的……烂俗开头。”
老法师斜睨了一眼火炉对面。
“小子,该你发表意见了!别只顾着流口水。”
“呃......”
火炉对面,坐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小板凳坐得摇摇欲坠,双手抱膝,缩成一团。
“奥尔森大师……”
男孩眨着眼睛,一脸纠结,“那个韦恩公爵到底是谁啊?故事里他怎么一会儿是满嘴烂话的吟游诗人,一会儿又像个发号施令的皇帝?”
“还有还有,太阳王最后找到他了吗?他和露易丝小姐结婚生孩子了吗?生的孩子也会飞吗?”
“卢瑟男爵最后怎么样了?他被审判了吗?!”
“对了,他们起义的过程也太顺利了,那些会魔法的黑骑士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卢瑟男爵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吗?舞台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一次一个问题,安布罗修斯。”
被称作奥尔森的老法师用勺柄敲了敲锅沿。
“哦...”
“哼哼...那么作为急性子的惩罚,我只能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老法师狡黠一笑,他指了指炉膛,火焰正在红热的炭块上跳动,像是一群渴望自由的妖精。
“火带来了光明和温暖。”
“一切都诞生于火。”
“你,我,太阳王,哪怕是那个神秘的韦恩公爵,概莫能外。”
“它既是真实的能量,也是虚幻的意志。”
“所以……为什么火不也是梦的神秘使者呢?”
男孩愣住了,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您……您的意思是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韦恩公爵?!只是太阳王自己做梦幻想出来的?因为他太孤独了?!”
奥尔森没有正面回答,露出那种成年人骗小孩时特有的神秘讨厌微笑。
“谁知道呢……”
“也许那只是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过客,在某个暴雨夜误入了这个世界,也许那只是太阳骑士在年少时的绝望中祈祷出了一个名为勇气的幻影。”
老法师的目光穿过升腾的蒸汽。
“总而言之,你听了一晚上的故事已经足够啦。”他盛起一碗金色的浓汤,递给男孩,“现在,喝汤,然后睡觉!”
男孩接过破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只可惜还没等他呕吐出声,一股奇异的回甘猛地从舌根泛起。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咀嚼一颗崩碎的星星,细碎的光芒在齿缝间跳跃,带着银河的清冷与甜美。
看着一脸震撼的男孩,奥尔森灌了最后一口酒,眼神有些恍惚。
“别惆怅了....”
“只要你足够努力,或者活得足够长……”
“有朝一日,你也能和他们一样,变成这种专门用来骗小孩故事里的主角。”
“好好努力...”
声音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句模糊的梦呓,“小梅林...”
第43章 这次终于落在了大都会。(求追读!求月票!)
世界被剥离的触感宛若从深海急速上浮。
路明非踉跄一步,脚下游移的熔岩泛起一阵火焰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银剑,剑刃上还残留着那个中世纪阳光的余温。
烫手,却让人安心。
“欢迎回来,守护者。”
路明非眨眨眼,只见那株贯穿了视界上下极点的火焰巨树正在缓缓摇曳,而在那巨树之下,老‘熟’人静静地悬浮着。
他依然是焦炭般的人形,让路明非回忆起了不久前被烧成这样的光头男爵...
唯一的区别是这具焦尸上密密麻麻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喂,烬眸,这次我可是……”
路明非刚想邀功,顺便把刚才在亿万人面前装过的逼再复述一遍。
但那人根本没有理会这只知更鸟的叽叽喳喳。
随手伸向巨树的枝桠。
一枚悬浮在那的硬币被摘下了,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路明非空着的左手。
硬币正面錾刻着燃烧的日轮,背面是一柄倒悬的银剑,
路明非刚想开口问问这玩意该怎么用,需不需要擦三下呼唤出硬币精灵。
“滋”
烬眸的身影坍缩成一个极小的奇点,凭空消失。
甚至连个过场动画的淡出效果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地……切断了链接。
原本宏大的熔岩圣地陷入寂静,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保持着那个想说话但嘴只张了一半的尴尬姿势。
“......”
刚刚他还是那个世界被万众欢呼的先知,是赐予太阳骑士位格的祭司,是挥手间引动大革命的史诗英雄。
可现在他就像个被保安直接叉出门外的临时工。
“……我靠。”
路明非对着空荡荡的虚空竖起了一根全世界通用的友好中指。
“这就完了?走流程也要有个限度吧!”
“就算是我向NPC交任务,人家老村长好歹也和我客套两句‘年轻的勇士啊~咱们村里的寡妇很感谢你的付出~’这种话吧!”
“我要和伊格德拉索投诉你!”
他对着虚空挥舞了一下那枚还带着凉意的硬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荡出凄凉的回音。
可四周依旧死寂,连个捧哏的回声都没有。
路明非有点累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垂下手中的长剑,剑尖在这熔岩之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在这绝对的宏大与寂寥中,他孤零零地站着。
于是他捻起那枚硬币,将其高举过头顶。
在巨树那辉煌的火光映照下,这枚硬币竟呈出一种半透明质感,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片还在旋转的微缩星云。
光线穿过它,被折射成令人眩晕的绯红,让路明非觉得自己捏住了一颗濒死的红巨星。
“这得怎么用?”
路明非嘟囔着,鬼使神差地把硬币送到嘴边,想用自己那口好牙验验真伪。
“滋”
“我靠!烫烫烫!”
“哥哥,虽然我知道你有啮齿类动物的潜质,但别真的像只土拨鼠一样。”
一声轻蔑又不失优雅还带着欠揍味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刚才被烫到的舌头还在发麻:“你怎么还在?刚才那个LED灯成精的大佬不是走了吗?我还以为你也跟着一起被格式化了。”
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明非身侧的虚空中。
“这里是‘火’的绝对领域,即便是魔鬼也得遵守主人的访客守则。我只是……出不来。”路鸣泽耸了耸肩,抿了一口茶,神色晦暗不明。
“出不来?是不敢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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