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冷气系统的白雾顺着她的脚踝溢进来。
红底高跟鞋。深绿色的高定套裙。而且今天似乎更加大胆,领口开出了一道深V,露出大片刺目的冷白皮。
血红色的长发在冷风中微微摇曳。
而那双灰绿色的眼瞳中先是愕然。
紧接着是计算。
然后才是确认。
她视线钉在女孩的身上。
见女孩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兴奋,这才松了口气。
可哪怕如此,在最后,所有的惊愕、算计、忌惮全数消失。
冰川重现。
她沉下脸。
可这比暴怒更骇人。
就是那种“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生气,所以你最好在我做出决定之前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的沉默。
“……”
大都会女王与哥谭义警,隔空遥遥对视。
吓得小女孩体内的生物本能都拉响了警报。
虽然她还小,词汇库里没有什么火星撞地球、六国大封相这类高级词汇,但她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气压正在急剧下降。
于是,她伸出手,抓住了路明非的手指。
准确地说,是路明非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
她抓得很紧。
“莱克丝!”女孩声音亮晶晶的,献宝一样,“我抓到夜翼了!他从窗户进来的!现在被我逮到了!”
“......”
路明非无语地撇撇嘴。
他觉得自己的举报信还是明年今天再给大都会儿童保护协会写吧。
这小家伙肯定不喜欢过好日子。
莱克丝没有说话。
她灰绿色的蛇瞳,只是缓慢地一寸寸下移。
从路明非戴着多米诺面具的脸。滑落到他沾满海盐与硝烟的战术臂铠。滑落到那根被小手紧紧攥住的的食指。最后,定格在小女孩带着骄傲与兴奋的脸上。
嗯?
男孩微微皱眉。
虽然只是一瞬。
但女人脸上的冰层居然裂开了道头发丝粗细的缝隙。
是荒诞?是恐惧?还是某种极度扭曲的胜利感?
路明非读不懂。
因为仅仅只过了半秒。
更厚、更坚不可摧的坚冰,重新将缝隙堵死。
“……”
“进来。”
她转过身,留给二人一个完美无瑕的背影。
“......”
没走几步,女人又侧过头。
“把门关上。”她冷冷地说。
第265章 撒旦递来了苹果干。
会客室有些昏暗。
视线越过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
女人早已落坐在皮质转椅里,背朝大门,面朝被暴雨洗刷的落地窗。
路明非牵着女孩迈进房间,清了清嗓子。
“莱克丝女士。我想我们得谈谈大都会的版权问题了。关于最近市面上流通的盗版超人……”
缓慢转动。
转椅正面迎敌。路明非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深绿色的套裙完美贴合着女人极具侵略性的身段,领口肆无忌惮的深V下,冷白色的肌肤晃人眼球。她靠在椅背上,一条腿越过另一条腿交叠,高跟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着。
手肘支在扶手上,戴着黑蕾丝手套的指背虚掩着苍白的下颌。
女人直勾勾盯着他。
“真丑。”她刻薄地点评。
灰绿色的眼眸刮过路明非胸口,让男孩亦是微微挑眉,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女人眼睛的颜色似乎和拉撒路之泉有些相似。
“蝙蝠侠就是这样把你包成个随时会爆炸的铅皮罐头?她发现你是个无法控制的辐射源,准备把你沉进哥谭湾了?”
路明非嘴角一抽。
“你怎么能这样说蝙蝠侠,真没礼貌。”他清了清嗓子,纠正,“是他,或者是。不是它。”
“说不定是她呢?”莱克丝冷哼。
“......”
见路明非一脸‘懵’地看着自己,莱克丝倒也不恼,只是继续抛出问题。
“多米诺面具。凯夫拉纤维。蝙蝠给你的?”
“算是吧。”路明非挠了挠下巴,含糊其辞。
“摘了。”
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路明非瞥了眼乖乖站在腿边的家伙。
小丫头正仰着脖子,视线在他和莱克丝之间来回游走,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对这场大戏的期待。
“能不摘么……”男孩叹气,“还有孩子看着呢。”
“摘了。”
“不摘!”
“我让你摘。”
“可恶。”
路明非决定忍辱负重。
虽然布莱斯冷硬的警告还在脑浆里盘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在非安全区域摘下面具。面具不是装饰,是作为义警身份的保护。
但面具挡不住资本家的要挟。
布莱斯远在哥谭的蝙蝠洞里捣鼓着怎么弑神。而他现在急需莱克丝去把窃取克拉拉基因的赛博坦星人挖出来。
路明非抬起手。
手套搭上面罩边缘。
“……你知道的。”男孩撇撇嘴,做着最后的挣扎,“一般来说,让英雄摘面具这种事...至少得先请人家吃顿饭。”
莱克丝不接茬。蛇瞳钉在他脸上。
路明非叹气。
“嘶啦”
黑色的多米诺面具脱落,被他随手扔在紫檀木办公桌的边缘。
不属于任何狂暴怪物的脸,暴露在冷硬的廊灯下。
年轻。
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干净的秀气。
但那足以烧穿云层的黄金瞳熄灭,瞳孔深处积压着厚重的青黑。
形如即将燃尽的篝火。
女人的视线定格在男孩脸上。
胸口深绿色的布料微微起伏,随即被她强行压平。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头狰狞的暴龙,或者一个傲慢到鼻孔朝天的神明。毕竟眼前这个人,刚刚在大都会的海面上,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紫色雷霆,硬生生抹除了一个她都觉得棘手的机械造物。
拥有这种力量的生物,脸上应该写满了俯瞰众生的狂妄。
可她看到了什么?
疲惫。
铺天盖地的疲惫。
男孩眼底两抹行将熄灭的余烬,透着一股近乎自毁的死气。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陷,活像一件布满裂纹、全靠一层铁丝强行捆绑才没有碎裂的残次瓷器。
这个能摧毁一切的怪物,现在看起来,居然比她那个整天缩在乡下破屋子里酗酒的父亲还要虚弱。
“莱克丝!”
脚下传来清脆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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