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按着他的头,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双眼闪烁纯粹的金光。
“你的裂缝...比我表面看到的更深。”
女人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震撼与不可思议。
“最底层……”
“你的恶魔,在替你扛着。”
“他把自己铺在你灵魂碎裂最厉害的地方。”伊索尔德咳嗽着,“他用自己的灵魂物质,去填补你的缺口。他在...替你死。”
“非常慢地。”
路明非闭上眼。
“……我知道。”他平静道。
“这样就更不能浪费他给你买来的时间!”女人厉声喝道,嘴角的鲜血连成一条细线,“来吧!夜翼!”
昏黄的烛光将两道影子狠狠按在墙壁上,叠在一起。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黄金瞳撞进伊索尔德染血的瑰红色眼眸里。
肉体休眠。
精神休眠。
只有灵魂,赤裸地、孤零零地,坠入了最深的黑暗。
直至坠落停止。
路明非脚踏实地。
这是一个空旷的石质圆形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晦涩的凯尔特符文。
这是伊索尔德的空房间。
传说由梅林亲手修筑囚禁她心中恶魔的囚笼。
路明非低下头。
双手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态。
他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灵魂的声音。
不是暴君的怒吼,也不是巨龙的咆哮。
是一个断断续续,像个随时会窒息的早产儿般细小可怜的呼吸声。
这是被剥去所有神明武装后...
属于‘路明非’最本质的虚弱。
用另一个世界的话来说,或许他就是个早产的黑王?
“咳...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在石室里荡开。
路明非转头。
女人安静地坐在一张高背木椅上。
她穿着一袭没有任何坠饰的纯白长裙。冰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椅背上。面容依旧苍白,但眉宇间没了死气沉沉的压抑,反倒透着股圣洁的宁静。
这是伊索尔德。
或者说,这是脱去残破肉体后,她灵魂本来的模样。
白裙女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路明非。
示意他看自己。
他在发光。
他浑身布满了裂纹。
从心口处向外辐射、密布整个躯干的裂痕。
整具灵魂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会碎成亿万片残渣。
左侧,龙血的暴虐与魔法的奥秘互相纠缠,搏动着紫金色的光脉。
右侧,氪星细胞放射出不容直视的黄太阳光芒。
而在正中央。
在心口裂纹最密集、最深邃的地方。
一团混沌的灰色涡流,正在吞噬紫金,也在撕裂炽黄。它在两股神级力量的绞杀中,制造出足以将凡人灵魂蒸发的废热。
两方混战。
氪星细胞对撞龙血与魔法。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死亡。
它不是挥舞着镰刀的骷髅,也不是温柔笑着的大姐姐。
而是一座在自己胸腔里日夜轰鸣的血肉磨盘。
而在这胸腔底部。
还有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笨蛋。正张开双臂死撑着这两扇即将合拢、足以碾碎世界的磨盘。
“现在,闭上眼。”
伊索尔德空灵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感受你胸口最烫的点。把流出来的废热抓住。”女人抬起手指,虚空比划,“不要推开它,把它拉过来...对,就像揉面团。”
“现在,压实。”
“再压。”
路明非依言照做。
他合上双眼,半透明的双手探向胸腔中央旋转的灰色涡流。
十指扣拢,将足以熔化理智的狂暴废热死死攥进掌心,向内狠狠挤压。
然后...
光影扭曲。空间崩塌。
酸雨浇筑在哥谭之上。
云层把罪恶之都扣在身下。
阿卡姆疯人院的探照灯光在雨水里晕开,形同墓碑上发霉的磷火。
大雨从一万五千英尺的对流层垂直坠落。
穿过厚重的积雨云,穿过韦恩塔尖生锈的避雷针,穿过冰山俱乐部腐朽的霓虹灯牌,最后重重地砸进一条无人问津的脏水巷。
路明非站在水洼里。
积水倒映着他半透明的躯壳。
雨点打在他额前垂落的黑发上,溅开极小的水花。
伊索尔德站在他身旁。
纯白色的长裙在泥泞的巷子里一尘不染。她抬起头,环顾四周。一贯毫无波澜的脸上难得浮现错愕。
这里不是她的空房间。
“......”
“抱歉,医生。”
“真不是患者隐瞒病史。”
“是我忘记说了。”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我的灵魂废热和灵魂碎片纠缠在一起。在这些撕裂的日子里,它们各自独立,形成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手办。”
伊索尔德收回目光。
“你的意思是……”
“轰隆!”
雷声滚滚压过天际。
惨白的电光将暗巷照得透亮。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高处的滴水兽。
二十米高空。
一尊长满绿锈的青铜夜行神龙背上,蹲着个男人。
暴雨洗刷着他漆黑哑光的凯夫拉轻甲。
胸口没有蝙蝠,只印着道暗红色的龙纹。
黑色的多米诺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一截下颌。
“是夜翼。”伊索尔德低声开口。
“也是我。”路明非说。
滴水兽上的男人动了。
一个利落的空翻。
黑影撕开雨幕,直挺挺地砸进巷子。
“砰。”
泥水飞溅,打在路明非透明的小腿上。
夜翼缓缓站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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