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迈入玄关。
厚重的橡木门在背后合拢。
整栋别墅似乎不存在现代电力。
唯有楼梯的木扶手和二楼走廊两侧,排列着数百盏粗糙的白蜡烛。
焰火无风舞动。
光斑在剥落的墙皮上啃噬,光影明灭。
乔安娜拿下嘴里的香烟,在门框上磕了磕。
她抬起手,指向二楼走廊尽头透着猩红光晕的橡木门。
“她从你离开的那一秒就在准备了。”
女骗子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药剂、魔法矩阵、温度、湿度。”
“你大概不了解这个病秧子的脾气。”乔安娜耸耸肩,“她在那扇门后,等了你二十四个小时。”
路明非仰起头,视线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停在那扇透着红光的门上。
“赶紧去吧,小少爷。”
乔安娜宝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最好别让她等第二次。这女人骨头脆得和饼干一样,我怕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魔法阵里,我还得费劲去后院刨坑把她埋了。”
.........
走廊里只有残烛摇晃。
路明非盯着半开的橡木门。他有些心虚。
放弃治疗二十四个小时。
这放在任何一家私人诊所,主治医生绝对会把病历本砸在患者脸上。
他不怕挨骂,只是不太擅长女人可能冷冰冰又夹枪带棒的怨气。
不过...
这医生平时看着毫无活人味,连脚踝都捂得严严实实,脾气应该不会太暴躁。大概是个外冷内热、说话温柔的类型?
他曲起指节,象征性地在门板上磕了两下,推门而入。
房间空间逼仄。
木地板上铺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六芒星、如尼符文与扭曲的拉丁字母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庞大的几何矩阵。
小撮草药正在燃烧。
苦涩的白烟丝丝缕缕地升起。
气味不难闻,带着雨后青草的生涩感。
这在终年弥漫着铅灰的哥谭,可以说是昂贵的奢侈品了。
伊索尔德站在矩阵正中央。
黑色高领长裙。银柄手杖。白发垂落至腰际,发梢扫过地上的线条。
烛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面容上。
她闭着眼,胸腔微弱起伏。
“你来了。”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脚步停在门边的安全区,“呃...我是不是迟到了?”
“嗯。”她低声道,“把门关上。”
路明非点点头。
反手握住黄铜把手,锁舌咬合。
他转过头,正准备问问这灵魂金缮手术需不需要打局部麻醉。
话音未落。
大脑都要宕机了。
视线前方,伊索尔德单手握着银柄手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人转过半圈,将背部留给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指捏住高领长裙后颈处的金属拉环。
“刺啦”
拉链一路向下。
黑布料失去了支撑,顺着她削瘦的肩膀滑落。
路明非瞳孔微缩。
何等惊悚又妖异的画卷。
她很瘦。
躯干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
在失去长裙的掩护后,更是能看到大片暗红色的脉络盘踞在惨白的背脊上,在灯光下微微蠕动。随着她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而起伏扩张。
“哗啦...”
裙摆下坠。
过了胯骨,落在地板上,堆叠成一汪黑色的池水。
伊索尔德就这么拄着手杖,从这潭黑水里迈出脚。全身上下只剩贴身的纯黑,以及勒到大腿根部的连裤袜。
路明非自认这辈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什么龙王复苏、毁灭日天降...
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掏出刀子砍上去。
可现在他还是无法理解眼前这情况。
他只是来治个灵魂分裂,不是来体验十八禁双修功法的!这是什么新型的医疗骗局吗?而且康斯坦丁那家伙是不是在外面埋伏好了!准备待会冲进来跟他玩仙人跳啊!
站在魔法矩阵中央。
伊索尔德抬起眼。
白色的发丝垂在锁骨两侧。瑰红色的瞳孔越过烛火,宛若两颗正在冰水里迅速冷却的琥珀,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木桩一样杵在门边的男孩。
“愣着干什么。”
她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情欲地下达医嘱。
“脱。”
第261章 神奇的曼德拉草。
雨声被隔绝在窗外。
路明非手心拽着西装纽扣。
他盯着包裹在黑色尼龙里的腿,有些蚌埠住。
众所周知,哥谭很冷。
这种透肉的质感,丹尼尔指数应该不超过20D。这见鬼的酸雨天,气温只有不到十度,她穿这么薄不冷吗?
不对,重点是,一个胸口有个大洞、随时会咽气的恶魔学者,为什么会在长裙里面穿一双如此具有实战属性的黑丝?
难道说,这其实是一种考验?
路明非向后退去。
咚地一声撞上冰冷的门板。试图在这个充斥着草药味的密室里,给自己挖出个避难所。
离这个女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他双手攥住西装的外套翻领,用力拽紧。
“我先声明。”男孩扬起下巴,硬着头皮开口,“就算你治好了我,我也不会负责的。如果你非要来硬的,我...我可就喊蝙蝠侠了啊!”
“......”
伊索尔德站在粉笔画就的矩阵中央。
“咳...咳咳...”
她用丝帕捂住嘴唇,胸腔起伏。苍白的肌肤上,暗红色的脉络跟着呼吸的节奏缓慢蠕动。
“我是医生。”她垂下眼帘,“这是治疗。”
路明非陷入沉思。
是。医生。很正常。
这个世界上有开着阿斯顿马丁撞烂半个街区只为抓一个贼的蒙面大汉,也有穿着连裤袜给人治灵魂分裂的白发医生。
这很哥谭。非常合理。
这女人虽然面如死灰。可既然挂着医生的牌照,操刀的手法总该带点南丁格尔式的温柔。
男孩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没有鞋。黑色的尼龙材质紧紧包裹着纤细的脚踝和小腿,一路向上延伸,没入大腿根部的阴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层微弱的冷光。
医生会穿黑丝吗?
他不置可否。
只是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干咳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排空。
“你可以提前通知一声的。”男孩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请于治疗前脱去上衣’,就几个字,用马克笔写张便条贴门上也行。这样至少我能换套衣服过来。”
伊索尔德拄着银柄手杖。
“灵魂金缮,需要治疗者与被治疗者的灵魂频率绝对耦合。”她低声咳嗽着,“任何附带魔力编织的衣物,都会产生干扰。你的灵魂是一件满是裂纹的瓷器。要把滚烫的灵魂物质浇灌进去。这中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和杂质。”
女人冰白的手指点向他胸口。
“你的战衣。你皮肤上的生物力场。全部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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