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开门。
关门。
“哗轰隆!”
海浪砸碎在礁石上的巨响,重新倒灌进这间屋子。风重新撕裂空气,阳台上苏恩曦种的薄荷叶子开始摇晃。
.........
暮色四合。
太平洋吹来的海风带上了腥咸。
路明非推开翡翠山庄的落地玻璃门。
他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到阳台。
克拉拉还坐在原位。
残阳把她整个人烘成暖橘色。
她双手交叠,怀里抱着一颗...
苹果?
“我回来了,克拉拉女士。”
路明非单手撑在阳台的藤椅背上,随意地凑过去,“苹果?你也有想吃苹果的时候?我怎么记得某人说自己在堪萨斯农场,吃他老爹种的苹果,吃出心理阴影了?”
克拉拉低下头,双臂微微收拢,把苹果往怀里掩了掩。
“别动。”
她笑着挡开路明非试图去抓苹果的手,“这个是我特意让苏恩曦买的。我想试试做苹果派。”
“你?做苹果派?”
路明非挑起眉毛,嘴角抽搐。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都会那个差点把半个街区炸上天的焦炭面团。
“我想,大都会警局应该挂过你的厨房危险预警吧?”
“所以我才在研究啊。”克拉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路明非撇撇嘴,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起中世纪的肯特农场,那连面粉都发酵不好的铁匠铺往事。
克拉拉靠在轮椅软垫上,笑着听他满嘴跑火车。
阳光在他们之间的地砖上缓慢流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和每一个寻常的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路明非!滚过来尝尝这锅红烧肉的咸淡!”
苏恩曦的咆哮穿透走廊。
“来了来了!催命啊!”
路明非跳下栏杆,嘟囔着,“指望你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资本家,还不如指望我哥谭下水道里的那群小弟。”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厨房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客厅的拐角。
“......”
太平洋的海平面正在吞噬最后一轮落日。
百万公里外恒星衰亡的余烬,把整片滨海的天空染成了惨烈的酒红色。这是诸神的黄昏,连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带着某种天穹崩塌的回音。
克拉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苹果。
就在刚才路明非伸手要拿这颗苹果的刹那,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比面对毁灭日的骨刺时都要疯狂。
她转过头。
视线穿过阳台的汉白玉栏杆,越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落在花园一楼最深的阴影里。
女人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
黑色吊带裙融入暮色,安卡十字架在余晖中闪过道微弱的冷芒。
她隔着几十米的草坪,对着轮椅上的克拉拉,微微点头。
随后,无声无息。
她散落在最后一缕阳光的尘埃中。
克拉拉看着眼前。
她看着落地窗内挡在所有人身前的黑发男孩。
路明非正和拿着汤勺的苏恩曦吵吵嚷嚷,热气腾腾的白烟升腾。沙发上,巴莉打着哈欠坐起来,正抓着抱枕抱怨谁偷吃了她的蜂蜜薯片。零穿着睡裙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捧着叠厚厚文件,面无表情地路过乱糟糟的客厅。
女孩的目光渐渐柔和,最终再次垂落,定格在红苹果上。
她收拢五指,慢慢用力。
果肉被指尖按出道口子,向外辐射着足以让恒星熄灭的死气,阻挡着她施加压力。
可,残阳的余光打在她手背上。光晕渗了进去。
“砰!”
海风拂过她的金发,苹果被生生捏爆。
几缕带着冰渣的白烟从女孩指缝间溢出,消散在海岸边吹来的晚风里。
太阳不会熄灭。
第259章 她一个氪星人为什么要养噬日兽?!
北纬九十度。极夜。
风劈砍着万年不化的冰川。
余烬在风雪中咬开一个浑圆的洞。
路明非跨出火圈。
黑蓝色的轻甲藏在西装外套下,他踩碎脚底的冰层。
风霜来不及近身,便在残留的热力中暴乱汽化,升腾起浓烈的白雾。
这里是孤独堡垒。
男孩走到横亘天地间的冰壁前。
“咔哒。”
沉睡的齿轮咬合。
重达万吨的冰晶巨门从中央裂开,向两侧徐徐滑入深渊。蓝色的能量脉冲顺着冰层的纹路亮起,点燃了这座冰封的圣城。
一架悬浮的机械躯体从门后的阴影里飘出。
水滴状的金属头颅,泛着黄铜与钛白交织的冷光。
氪星AI管家。Kelex(凯莱克斯)。
在乔艾尔留下的全息投影库里,路明非见过这东西的履历。
它曾是艾尔家族流水线上的骄傲,族长赛格-艾尔的私有财产。日常任务是给年轻的乔艾尔当保姆兼监视器。
氪星内核坍塌那天。行星炸成宇宙尘埃,这架尽职尽责的铁皮保姆自然也跟着它的造物主们一起成了太空垃圾。
不过歼灭者系统在地球上重铸了孤独堡垒后。
顺手也用地球上的边角料和氪星的底层代码,将这群铁皮疙瘩复刻了出来。
第二代Kelex。

“晚上好,Kelex。”
路明非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雪花,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作为艾尔家族他们的专属扫地机器人。今天机油还顺滑吗?”
冰原上只有风声。
红色的光学传感器上下扫动,扫描着来人的生物特征与权限。
“至尊先生,下次到达孤独堡垒大可不必出现在门口。请走小门。每次都要开启大门的能源消耗足够动物收容所的动物们吃上一个月的干粮了。”
“顺带纠正一下。至尊先生。”Kelex悬停在半空,声音透着股严谨,“请不要使用‘他们的’这种归属词。我们的关系,比落后的奴隶制表述更健康些。”
“噗”
路明非绷不住了。
他放肆地大笑出声。
“你一个插电的铁皮疙瘩居然跟我讲劳动法?”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像盘核桃一样,直接拍在Kelex那颗锃光瓦亮的金属脑袋上。揉了两把。
冰凉。滑溜。手感不错。
路明非甚至莫名想起翡翠山庄里零扎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他有些手痒,心想下次要不给这铁皮疙瘩也戴个蝴蝶结?
Kelex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两下,似乎在底层逻辑里寻找如何礼貌地制止最高权限者对自身硬件的猥亵。
好吧,他最终放弃了运算。
“不跟你扯皮了。”路明非收回手。
他向着堡垒深处交织着水晶与培养皿的光谱走去。
“卡拉这几天怎么样?”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侧飘浮的金属管家,“没发脾气把堡垒拆了吧?或者飞去西伯利亚打北极熊?”
“一切正常,至尊先生。”
Kelex悬浮在半空,“但,堡垒内部的微观生态,发生了一些计划外的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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