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少爷!”
乔安娜不耐烦的催促,打断了路明非的凝视。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女骗子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的肋骨,“这女人虽然漂亮,但她全身上下加起来的血,估计还不够填满一个高脚杯的。你这种粗暴的家伙可别把人家弄散架了。嘿嘿,说真的。你一个巨龙猛击她估计就...”
“......”
路明非收回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乔安娜。
“如果你的嘴巴能像你的魔法一样靠谱。”男孩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冷冷开口,“我想我也不用麻烦人家。”
说完,他便将视线抬起,直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虽然不知道您花大价钱让那个女骗子找我来,到底有什么指教。”路明非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来社区大学报到的乖学生,“但我听乔安娜说,您是梅林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最近外头世道不太太平,我想和您学几手傍身。如何?要求不高,能随手搓个大火球或者‘阿瓦达索命’就行。学费好商量,我可以用黄金结算。”
伊索尔德没吭声。
她拄着银柄手杖,站在跳跃的烛光里。
瑰红色的眼眸,就这么安静地扫过路明非。
路明非很坦然地任由她打量。
他知道这女人给自己找的明面职业是医生。那些在哥谭市立医院急诊科干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看人的眼神通常也就这样。
打量一具随时准备拉去太平间开膛破肚的肉块标本。
“夜翼。”
良久,女人咳了两声,惨白的嘴唇间吐出这个单词。
路明非眼睑微垂。
好吧。
既然这女人手里捏着本能看穿底裤的《永恒之书》,又雇了乔安娜那个两头吃的回扣大王,知道他在哥谭穿黑蓝色紧身衣的业余爱好,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我见过太多快死的人。”
伊索尔德低声道,“你,是其中之一。”
“......”
路明非顿住了。
眼底深处,鎏金压抑不住地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掐灭在眼底。
换作普通人听到这句话,大概率会以为遇到了天桥底下算命的江湖骗子,正准备推销转运的平安符。
但路明非不是普通人。
死神大姐姐或许早就坐在他的床头倒数了,只是没人敢去翻那张底牌。
“我说,女士。”
“医患沟通是门艺术。您是不是未免太不尊重我这个哥谭新晋财阀的身份了?”路明非摊开双手,扯了扯嘴角,“这趟把我找来,不会就是要给我开药或者开棺材吧?”
“咳咳...咳咳咳咳......”
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没理会路明非满嘴跑火车的烂话,瑰红色的眼睛只是盯着她。
“你不是来学魔法的。男孩。”伊索尔德声音沙哑,带着看穿一切的疲惫,“你是来求医的。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哦呼”
乔安娜康斯坦丁夸张地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女骗子非常识趣地后退了两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
“我想起来了。我这人低血糖,容易晕倒。我得去楼下厨房找找有没有过期的饼干。”
她摆了摆手,转身就溜。
开什么玩笑?
当一个掌握着《永恒之书》的预言家,对一个能一拳把地狱公爵蒸发的怪物下达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魔法师,唯一的做法就是立刻封闭听觉,滚得越远越好。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惨。
这是地狱神探在超自然界活到今天的唯一法则。
木楼梯上响起一串做贼般轻快的脚步声。
乔安娜溜得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快。
二楼的回廊里,只剩下跳跃的烛火。
以及陷入沉默的两个人。
“嗒。”
皮鞋踩上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
路明非拾级而上。
在距离女人还剩三个台阶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伊索尔德居高临下。
瑰红色的视线顺着阶梯砸下,直抵骨血。
男孩下意识地反击。
超级视力激活。
失败了。
视线撞上一层绝对的虚无。纯黑的高领长裙上流淌着某种拒绝解析的魔力矩阵,阻断了透视的窥探。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凉爽的夏夜。死神的镰刀架在脖子上。
不过他其实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无忧的安眠罢了。
大都会的天空有卡拉在飞梭,哥谭的阴影里藏着老蝙蝠和哈莉,翡翠山庄有零在给瘫痪的克拉拉削苹果。
他早就打通了这款烂游戏所有的隐藏支线,还把满级装备都分发给了NPC。现在就算强行拔掉主机的电源插头,剧情也能自行运转下去。
这世界离了谁都会转。
真没什么遗憾。
硬要挑刺的话,大概就是老唐的烤冷面摊还欠他半根淀粉肠。早知道今晚会死,临走前就该把那半根淀粉肠抢过来。
想到这里,路明非忍俊不禁,可笑意转瞬即逝。
他看着高高在上、摇摇欲坠的白发女人。说真的,如果死神真的要在今晚点名收人,他绝对要在咽气前的一秒,把那根银柄手杖抽走。
他实在好奇,这女人失去支撑后会不会真的直接碎在地毯上。
“笃。”
手杖敲击木板。
伊索尔德迈下台阶。
灰白色的发丝擦过路明非的西装肩头,留下极淡的雪松味。她走到了路明非所在的同一级台阶上。
距离极近。
望,闻,问,切。
最古老的东方医术,由一个掌握着魔法的预言家施展出来,透着股荒诞感。
“您这样看上去让我很难相信您话语的真实性。”
“相信我。夜翼。”
“我救过蝙蝠侠的命。按照古老的东方习俗,她的命算是我的。”她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用手帕捂住嘴,“咳咳...我当然不能看着她的东方兄弟,烂在棺材里。”
救过布莱斯?甚至听用词来看,她还知道布莱斯的真实身份。
不过...
路明非眼角抽抽。
看着一抹染在白手帕上的刺目鲜红。他很想把乔安娜抓回来问问。
这到底算哪门子医生?
比起给他看病,这医生自己更需要先给自己预定一个抢救床位吧。
可伊索尔德接下来却是将冰白的手指,缓缓抬起,悬停在路明非胸口。
隔着西装,隔着无尘之地,隔着坚不可摧的肋骨。
“你的心跳。”
伊索尔德瑰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悲悯。
“有三个节拍。”
烛火在无风的空气里摇晃。
“正常人,只有一个。”
女人空灵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而你这里,装了三个怪物。”
西装挺括的布料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路明非没躲,甚至迎着冰白的手指前倾了半寸,以胸膛抵住女人冷硬的指尖。
“怪物多了才热闹。”男孩耸耸肩,“您不是专治怪物的?”
伊索尔德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咳...咳咳咳......”
她再次用白手帕捂住嘴唇,发出微弱的咳嗽声,脸颊上泛起抹病态的潮红。
随后,女人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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