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她,事情也许会简单很多。
女人偏过头,宝蓝色的眼珠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圈。
“谁?”她挑起眉毛,“好奇怪的名字。听起来似乎是唐人街上花十美金就能算一次塔罗牌的吉普赛骗子。”
“没事。我随口问问。”
路明非摇摇头。
这女人要么是真的孤陋寡闻,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真的查无此人。
乔安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将指甲锉塞回口袋,弹了弹烟灰。
“总之,待会儿你要见的人。叫伊索尔德布拉德。”女人吐出个有些拗口的名字,“老娘为数不多还没死的朋友。”
路明非踩着油门的脚一顿。
“你这种人居然还有朋友?”男孩偏过头,不可思议道,“她是不是欠你钱了?”
乔安娜全当没听见这句嘲讽。
“你刚刚猜梅林。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很接近。”她继续说,“她就是梅林的继承人。手里掌握着梅林流传下来的魔法书。”
路明非眉毛微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废土宇宙里的上都夫人,当年也是受过梅林指点的。
这算是某种平替么?
“所以,这位伊索尔德女士是梅林的关门弟子?”
“不知道。”乔安娜耸耸肩,“她说她没有过去的记忆。”
“因为有一天,她浑浑噩噩有了意识的时候,人就已经躺在哥谭东区的小巷子里了。手里还攥着本魔法书。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是梅林留给她的礼物。”
“……”
路明非沉默了。
失忆。天降神器。老爷爷的传承。
这套路怎么有点耳熟。
这家伙不会是被哪个开着泥头车的倒霉司机撞到这破世界来的吧?
“所以是什么魔法书?”路明非问。
乔安娜将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按灭在迈巴赫名贵的水晶烟灰缸里。
“梅林的笔记本。据说是叫《永恒之书》。”她声音压低,“上至天堂,下至地狱。包罗世间一切魔法的禁忌之物。”
“......”
“所以,亲爱的乔安娜女士。”他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你好朋友的家底、弱点连同神器的秘密,全漏给我这个危险分子?”
可这家伙听到这对人品的质疑,不仅不怕,反而迎着路明非冰冷的目光伸了个懒腰。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她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宝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丝狡黠。
“……”
路明非无语。
神棍和骗子,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沟通的两个物种。
而眼前这家伙,明显是1+1还要大于2的存在。
........
哥谭北郊。
这里是连占山为王的黑手党们都不愿踏足的荒地。
路明非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前方几乎融化在夜色里的维多利亚式别墅。
他其实认识这里。
事实上,在他刚穿上印着红龙纹章的夜翼战衣,整夜整夜在哥谭的滴水兽上荡秋千时,他甚至在这座别墅的烟囱上蹲着啃过两个发硬的冷热狗。
他还以为这只是一栋烂尾的鬼屋呢。
毕竟他的设备在这里什么都捕捉不到,唯一能捕捉到的,就是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可没想到,哥谭的夜翼,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漏掉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魔法侧的隐形结界?”路明非挑了挑眉。
“只是点欺骗感官的小把戏。”乔安娜解开安全带,“其实防不住老蝙蝠。不过骗骗只相信科学仪器的麻瓜足够了。”
“......”
路明非推开车门。
漫天的酸雨仿佛撞上了层看不见的无形穹顶。雨滴被强行改变轨迹,崩碎成极细密的水雾,绕着他的身体流淌。
【无尘之地】的小应用。
对现在的人间之神来说,排开雨水比呼吸还要简单。
乔安娜从副驾驶钻了出来。
她大喇喇地踩进烂泥地里,任由雨水落在乱糟糟的金发和卡其色风衣上。随即踩着泥泞,领着路明非向别墅腐朽的橡木大门走去。
“自从来到哥谭后,她给自己找了份正经职业医生。”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顺带兼职恶魔学者。专门研究地狱里爬出来的带角东西。”
路明非停下脚步,嘴角抽搐。
“医生?兼职恶魔学者?”
他看着乔安娜,眼神古怪,“这算什么?主修神圣恢复法术,选修亡灵死灵法术?双天赋系统?”
一边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一边研究怎么把魔鬼召唤到人间。
好可怕的人。
“天才的想法,不是吗?”乔安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哥谭这种鬼地方,死人永远比活人多。研究恶魔至少能保证她的实验材料源源不断。”
她停在橡木大门前。
抬起手,在门板上随意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嘎吱”
橡木大门打开。
就这么突兀地、向内缓缓滑开。
黑暗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夹杂着极淡的雪松味。
路明非微微皱眉。
超级视力自然地穿透黑暗。
“啪。”
轻微的爆鸣。
玄关处,一盏立柱铜台上的蜡烛毫无征兆地点燃。
火苗窜起。
紧接着。
“啪!啪!啪!”
火光如排浪般向内推进。走廊两侧、大厅的枝形吊灯、旋转楼梯扶手上的黄铜烛台……数以百计的蜡烛接连苏醒。
“哒。”
声音从二楼的回廊传来。
路明非抬起头。
视线顺着铺着暗红色破旧地毯的旋转楼梯向上爬升。
二楼的橡木围栏后。
有人拄着根银柄手杖,手里捧着本黑皮古书。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很高,很瘦。穿着身款式古老的纯黑色及踝长裙,领口扣到最顶端,没有一丝皮肤裸露。长及腰际的头发,更是近乎透明的惨白。
“砰。”
她站在漫溢的烛光里。合上厚重的黑皮书。
先是看了看一身泥水的乔安娜,又将眼眸转向滴水不沾的路明非。细长的灰白色睫毛下,是一双瑰红色的眸子。没什么鲜活气息,只宛若两块沉在冰水底部的红石。
“谢谢你...乔安娜。”她声音很轻,透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把人带来了。”
“不用谢。老朋友。”
乔安娜大大咧咧地甩了甩风衣上的酸雨,冲着二楼吹了个口哨。
“这是我作为邮差的职业素养。”金发女无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记得把尾款打到我开曼群岛的匿名账户上。”
二楼的女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靠向陈旧的橡木围栏。
可还没走近...
“咳...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这骇人的震颤,白发女人身上的布料如水波般连阵震颤,可又根本撑不起胸腔应有的起伏,只在腰际软绵绵地向内塌陷。
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仰角下,长裙下是双被纯黑绸袜严密裹紧的腿。没有丁点柔软丰满,很瘦,只有冷硬笔直的线条。像是瓷器。很美,但也很可怕。
说实话,路明非毫不怀疑,如果没了外面这层昂贵的黑丝勒住,没了银柄手杖抵住地毯,支起这摇摇欲坠的躯干。这个女人下一秒绝对就会挂掉,啪的一下,碎成一地陶瓷渣子。
“我会支付你...咳咳......”女人紧握着手杖,“寻找他的报酬。乔...乔安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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