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巴莉咧嘴一笑。她目光落在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羽绒被上。
电光一闪。
“干嘛呢?”
路明非一把攥住已经探入被角的手腕,将其硬生生拽回了现实空间。
“哎哟!”女孩吃痛,委屈地缩起肩膀,声音小了下去,“干嘛反应这么大,抓痛我了。我只是想你帮我捏捏手嘛。”
“......”
“手酸是吧。”
他无奈地抓过女孩的小手,将它按在自己的手上,心如止水地揉捏起来。
巴莉满意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就这么眨巴着眼睛看他。呆毛在空气中一晃一晃。
“别链接神速力了。”路明非盯着乱晃的避雷针,语气里透着股沧桑,“再耗下去,待会儿你又喊饿,我没力气下楼去给你重新做夜宵。”
“哦。”
巴莉悻悻地解除神速力。
噼啪作响的细微闪电在瞳孔深处熄灭,头顶的呆毛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路明非哼哼了两声。
搞定了。
他正准备开口,把这个麻烦精彻底打发回自己的房间。
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轰隆”
路明非瞳孔地震。
众所周知,西伯利亚拥有亘古不化的冻土。
可今天,冰层竟然碎裂了。
将他不可抗力地拖入地热泉眼之中。
泉眼中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一口气将猝不及防的他吞没。
“......”
他咬牙。强忍着不适给巴莉搓手。双眼直视着前方。
巴莉正托着下巴,水蓝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嘴唇一张一合,
但他就像一只被琥珀死死封印的飞虫,而且黑暗中还有条绕着他游曳的白蛇在宣誓主权,吞吐着信子在琥珀上刻下无法磨灭的罗曼诺夫家族徽章。
“小路?”女孩的声音穿透了水面,闷闷地传进耳朵,“你怎么呆呆的?你现在很热么?”
这很正常。
毕竟滚烫的西伯利亚热泉绝不是静止的。
伴随着细微到只有路明非自己能共振到的声。
带着属于西伯利亚刁钻与高傲的暗流。
潮汐起伏。
男孩猛地揉起太阳穴,抬头望天。
“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巴莉吓了一跳,连忙要直起身子去掀被子,“你裹这么严实是不是发烧了?我看看……”
“我没事。”
路明非拉住巴莉的手,扯出个笑容,“应该是腿抽筋了。”
“啊?”女孩满脸错愕,“超人的腿也会抽筋?”
“当然是真的。”路明非揉了揉巴莉的脑袋,以免自己滑进彻底将他淹没的热带漩涡,“谁让巴莉你今天...简直强得可怕呢?”
“真是的,你晚上真奇怪。”
巴莉嘟囔着,一把抓起印着原味薯片的包装袋。
女孩顺势坐在床沿。
红色卫衣在重力作用下堆叠。
她毫无防备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举过头顶。卫衣下摆随之上滑,一小截白皙耀眼的腰线在冷气中暴露无遗,晃得人眼晕。
两条腿悬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咔嚓、咔嚓。”
薯片碎裂声清脆悦耳。
“小路,零她一直都是这样么?”
“什么意思?”路明非心中一惊。
“就是特别安静那种。”女孩咬着薯片,水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像猫一样。”
路明非长长呼出口浊气。
“嗯。她一直这样。”
巴莉停下咀嚼的动作,陷入沉思。
头顶的呆毛无力地垂在耳边。
“麻衣姐姐和苏恩曦姐姐都对我很好。但我感觉……她们都很客气。是对待客人的礼貌。当然,我也没说我不是客人啦……”
她抠了抠薯片袋的边缘。
“不过零不一样。今天在厨房吃东西的时候,你可能没注意。零帮我热了杯牛奶。我都没说我想喝,她就去热了。端过来,放在我手边。一句话都没说。”
“而且她今天还陪我玩了一下午的街机游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厚重鹅绒被底下。属于西伯利亚的小型恒温动物,所有攻势尽数停滞。
路明非挠了挠脸颊,僵硬的肌肉终于找回了点知觉。
“她观察力很强的。”
“不只是观察力。”
巴莉翻了个身。
她趴在路明非腿边的枕头上,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叠起的双臂上,仰起脸看他。
“我爸...呃,也就是达瑞尔叔叔。他以前每天早上,都会在我书桌上放一杯温牛奶。从来不说为什么,问他,他就说‘顺手’。”
“后来有一次我半夜渴醒了,看到他站在厨房里,手背贴着玻璃杯壁在测温度。”女孩眼神柔软下来,带着回忆的温光,“零给我热牛奶的时候,我看到她也是那样测温度的。手背贴着杯壁。”
巴莉弯起眼睛。
“所以我觉得。零是不是已经把我当家人了?”
路明非不知道躲在黑暗里的独裁者作何感想。
但至少绞在脖子上的无形套索松开了。
被窝里的警报解除。
食人鱼收起了獠牙,变回了安静的布偶猫。
路明非绷紧的后背终于塌了下来,在心里给这位没心没肺的极速者颁发了一吨重的免死金牌。
“明非。”
巴莉看着他的眼睛,“零是不是喜欢你?”
“她是我的家人。”路明非点了点头,大脑里的应对机制自动答非所问,“你可能不知道,零以前就是我的监护……”
“咔哒。”
西伯利亚的风暴席卷了赤道。
盘踞在王座下的白蛇,将淬毒的蛇牙刺入了猎物的命脉。
哪怕隔着几层防线,路明非的大脑依旧能清晰地勾勒出水面之下的画面。
平时总昂得高高的白金脑袋...
此刻正...
“咔嚓!”
路明非手指一用力。
“我的手柄!”
巴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看着床上一摊塑料残骸,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路明非,“小路,你怎么回事!”
“质量问题。”男孩平静道。
“不可能!这可是我特意改装的!”巴莉指着他青筋暴起的手,“等等,你的手怎么在抖?”
“低血糖。”
“你骗鬼呢!”巴莉跳了起来,“你刚刚才在楼下喝了一整罐可乐!”
“无糖的。”路明非垂下眼帘,“零度可乐。是不含糖的。巴莉。”
巴莉张了张嘴。
她看着眼前这尊似是不可侵犯、眼神里闪烁着名为贤者之光的人间之神。
虽然觉得这个逻辑有哪里不太对,可似乎真的无法反驳。
.........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路明非是靠纯粹的意志力撑过来的。
他机械地打游戏。机械地回应巴莉越来越含糊的吐槽。机械地在巴莉抢他薯片的时候让出半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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