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敏锐地捕捉到了男孩眼底的阴霾,她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在昨天的预审法庭上翻供了。他指控哥谭警局屈打成招,用他妻子威胁他认罪。”
女人冷笑了一声。
“而他同样是个疯子的老朋友,毒藤男。现在正想方设法为他脱罪。检方需要重新补充证据链。”
“所以现在看来,这出戏至少还要演上四五周。”
“……”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积水。
片刻后。
“下一次开庭在什么时候?”他看向哈莉,“我能去看看么?”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
哈莉红唇挑起,脸上的冰冷消融。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带磁条的硬卡片,顺着桌面滑到路明非面前。
“我的旁听席。只为你预留。亲爱的。”
路明非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卡片。
他刚想开口。
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男孩低下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积水,随后耳朵微微抽动。
原本因为思考而略显深沉的黑眸里,瞬间点燃了熔岩般的赤金。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个终于找到了玩具的暴君。
“跟我来。亲爱的教授。”
路明非抓起卡片,塞进裤兜。
他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步跨出了宽大的太阳伞。
踏入漫天暴雨之中。
“你要去哪...”
哈莉不解地皱眉。
可下一秒,女人的声音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她睁大眼睛。
穿着单薄风衣的男孩走入雨中,可坠落的雨滴,却在距离他身体半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壁垒生生切开!
雨水顺着他身体的轮廓向外崩飞,砸在地上。
他没有打伞。
但满城风雨,为他让路。
哈莉咽了口唾沫,她抓起桌上的直柄黑伞,撑开,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了男人。
第242章 当然是得用金山买下冰山。
有人说,哥谭是一盘巨大的国际象棋。
黑白分明,规则严密。
放屁。
这鬼地方分明是一座垂直建造的屠宰场。金字塔尖的人负责摇动刀锋,烂泥里的人负责贡献血肉。
在这里,努力和天赋一文不值。
血统,才是这座城市唯一通行的物理法则。
如果你恰好生在了云端,你的名字会叫韦恩。哪怕你把这座城市的下水道炸穿,把跨海大桥拆成废铁,也有无数的媒体和政客排着队为你谱写赞美诗。
可如果你生在了贫民窟,那么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在阿卡姆疯人院里抢一张没有跳蚤的病床。
往前翻一百年。
韦恩、凯恩、埃利奥特、科波特。
这四个姓氏,是铸造这座城市钢筋铁骨的诸神。他们用生铁浇筑地基,用蒸汽机的齿轮咬合出城市,再用穷人的骨血和黑金砌起高耸入云的哥谭警局与市政厅。
科波特家族的黄金时代。就是如此。他们也曾在上流社会的晚宴上熠熠生辉,与韦恩家族平起平坐,分割着这座罪恶之都的每一寸阴影与荣光。
可满载荣光的巨轮终将沉没。
败家子们在赌桌和鸦片馆里挥霍光了金库里的最后一枚金币。高贵的血统贬值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韦恩家族依然在云端建起更高的塔,而科波特们,则烂在了东区发臭的泥水里。
直到最后一个科波特站了起来。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一个怪胎。
他身高不足五尺,挺着个硕大浑圆的啤酒肚,长着个令人作呕的鸟喙鼻子。他走起路来迈着滑稽的外八字,像极了动物园里供人取乐的企鹅。
穿着燕尾服的衣冠禽兽嘲笑他,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奥斯瓦尔德先生没有哭。他只是掏出藏在雨伞里的霰弹枪,把滚烫的铅弹塞进了这些贵族的喉咙。
他建起了冰山俱乐部。就这么硬生生地从泥沼里爬回了权力的王座。
在这座倒映在哥谭湾里、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巨型销金窟。
他垄断了军火,垄断了情报,垄断了地下世界的呼吸权。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混蛋,排着队来到他的王座前,用他们高贵的嘴唇亲吻他沾着血的定制皮鞋。
他做到了。他成了企鹅人。哥谭的无冕之王。
剧本本该在这个高潮点完美杀青。
可叫伊格纳修斯奥格威的混蛋。他一手提拔起来、代号帝企鹅的二五仔。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把一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后腰。
王权更迭,只在弹指间。
奥斯瓦尔德像条死狗一样挨了顿毒打,连滚带爬地滚出了属于自己的王座。
他重新变成了流浪汉。
他躲在桥洞底下的纸箱里,忍受着老鼠的撕咬。他咬着牙,盯着闪烁着霓虹的冰山俱乐部。他发誓要夺回一切。
他等来了机会。
穿着战甲、胸口印着红龙的怪物,从天而降。
暴君带着绝对的武力降临哥谭。摧枯拉朽。
大清洗简直是一场盛宴。
夜翼回来了。
哥谭得救了。
戈登局长在电视上宣布了胜利,平民在街头拥抱狂欢,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可是。
他妈的。
他没得救。
因为高潮定格在了反派陨落、主角登场的那一刻。
暴君的洗牌局里,从没给前任黑帮老大留位置。神明的眼里只有整座城市的宏大叙事,谁会在乎一只缩在桥洞里挨饿的胖鸟?
暴雨如注。
科波特站在钻石区的街角。
他皮鞋开了胶,冰冷的酸雨顺着缝隙往里钻。
他就这么盯着街道对面的废墟。
曾经的冰山俱乐部。
挂在穹顶上,让他得以无比的水晶吊灯早已化作满地玻璃渣。大门被高温烧成了扭曲的废铁。整栋建筑漆黑一片。
他什么都没了。
“哐。哐。”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水坑,水花溅了奥斯瓦尔德一裤腿。
一个庞大的黑影停在他身边。
青灰色的鳞片,满嘴交错的獠牙。
韦伦琼斯。杀手鳄。
这头曾让整个哥谭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史前凶兽,此刻正滑稽地套着件黄色塑料雨衣。雨衣的接缝处被他粗壮的肌肉撑得快要崩裂,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劣质游乐园里走丢的吉祥物。
没办法,这就是哥谭现在的生态环境。
什么黑道帝王,什么变异凶兽,全都是只能在同一口锅里抢饭吃的下水道老鼠。
“好了,矮胖子。”杀手鳄瓮声瓮气地开口。他从雨衣口袋里掏出半根被雨水泡软的香烟,塞进嘴里,“再不走。晚上真没面包吃了。”
“别叫我矮胖子!你这长着鳞片的混蛋!”
“随便什么都好。”
杀手鳄无所谓地耸耸肩,巨大的爪子拍了拍肚皮。
“不想饿肚子就赶紧跟上。钻石区的好心人可不会等我们去拿面包。”巨兽低头看着落魄的黑帮老大,咧开血盆大口,“认清现实吧。奥斯瓦尔德。现在连哥谭街头的野狗,都能骑在你头上抢你的食物。”
科波特浑身发抖。
“该死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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