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棵树这么牛逼,还要你们这一堆烧剩下的煤渣干什么?
烬眸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无数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似乎对这个愚蠢的问题感到不悦。
“光越强,影越深。火越烈,灰越厚。”
它缓缓抬起手臂,周围飘落的灰烬停滞在空中。
“伊格德拉索是无尽的输出,是纯粹的给予,是狂暴的熵增。”
“若无制约,这股权柄足以在千分之一秒内烧穿现实的帷幕,让所有维度的恒星同时发生超新星爆发。届时,所有宇宙都将煮成一锅热汤。”
“而当一切熄灭之后,伊格德拉索亦会殆尽。”
“于是本应燃烧殆尽的我们...就这么被赋予了使命...”
那团悬停的灰尘突然开始旋转,凝聚成一个个微型的星球模型,然后在瞬间被点燃,又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包裹、冷却,变成稳定的黑曜石球体。
“我们控制永恒之赤的狂暴输出。我们封存那些无法熄灭、带有诅咒的危险余烬。我们在被火烧尽的焦土中孕育新生,防止行星被自己的体温焚毁。”
烬眸往前逼近了一步,数千恒星带来的灼热扑面而来。
“我们是赤的‘必要枷锁’。”
“寂灭之后,辉煌不再。我们舍弃了能够焚烧万物的热度,化为灰烬,却在冷却中凝结了生前最宝贵的记忆与智慧。”
“虽然失去了温度,但我们获得了绝对的‘控制’、‘封印’与‘坚韧’。”
“火会熄灭,但灰烬……永存。”
那颗焦炭头颅缓缓下垂,成千上万只复眼同时转动,视线聚焦在面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的男孩身上。
“只不过现在的你,是新生的火,你远远还未到寂灭之时。”
“加入议会。去平息那些失控的世界,这是你的宿命。”
“我拒绝。”路明非举手,“虽然你们这个多元宇宙公务员编制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我还要回去中考,维护宇宙和平这种事,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他就像是个听完天书后决定逃课的坏学生,极其敷衍地转身。
脚步匆匆,似乎多待一秒都会被抓去填报名表。
“……你不想回到那个世界吗?”
路明非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钢钉,死死钉穿了影子。
“……你?!”
他僵在原地...
那个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秘密...
那是他这操蛋的人生中唯一的温暖源泉,是他在那个暴雨夜的高架桥上拼命思考怎么回去、却被这个该死的原世界强行剥离的家。
“呵呵……”
烬眸发出干涩的低笑,抬手指天:“碰碰它们。”
那永恒的灰雪。
每一粒,都是从某种无法想象的高维火焰中剥离的残渣。
路明非颤抖着伸出手。
轰!
世界炸开。
灰色消失了,这是刺痛灵魂的色彩。
他在那一粒灰尘的倒影里,看到了大都会明媚到令人想要流泪的阳光,看到了一抹在超音速中猎猎作响的红蓝披风。
紧接着是哥谭暴雨如注的黑夜,塔楼上蹲伏着那个黑色的蝙蝠身影。
画面转瞬即逝。
那粒灰尘在他掌心彻底冷却,化为乌有。
路明非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着。
“这是......?!”
“这是记忆。是历史。是残骸。”
烬眸幽幽地说道,身上那几千只眼睛同时闪烁着微弱的余光。
“那些是因灾厄而燃尽的火,燃尽的世界,燃尽的时间。”
“在多元宇宙的尺度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灰烬。所有的宇宙,无论多么辉煌,终将化为一粒尘埃。”
“甚至是你向往的家……快或是慢……火终将烧到那个世界。”
走到路明非面前,虽然是个焦炭怪物,但此刻在路明非眼里却比天使还要可爱,因为他说...
“你想要回去吗?”
“作为伊格德拉索,那位伟大的造物主...亲自选中的守护者,作为一团虽然狂躁但本质极高的‘火’……”
烬眸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你有权柄。”
“透过灰烬议会的门扉,你有权去往任何曾被火焰点燃、亦或正在燃烧的世界。”
“当然,并不免费,但也不会让你难以企及。”
“因为伊格德拉索的慷慨不会让任何人无偿工作。”
一颗金色的光点从天上掉了下来。
那是一枚硬币。
在这单调的黑白灰世界里,它就像是唯一的太阳,耀眼得刺目。
“这是‘钥匙’。”
路明非的眼睛直了。
那个旋律,是那个带他穿越的投币声!
烬眸平静地说:“你是被‘众生之红’放逐回来的。他在与‘伊格德拉索’对你的争夺中输了,一怒之下将你踢回了原点。”
“但凭你现在的能耐,那是绝路。你永远跨不过多元宇宙的壁垒,回不去那个有红披风女人和老管家泡红茶的世界。”
“感谢伊格德拉索吧,他赢了,所以你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议会面前。”
“……”
“加入议会。”
烬眸伸出了焦枯的手,掌心悬浮着那枚硬币,“成为伊格德拉索的守护者。去平息、点燃那失控或是寂灭的世界。”
“你会得到薪酬这些硬币。”
“你可以用它去任何你想去的时间线,许下任何愿望,财富、权力、力量...哪怕是……回家吃晚饭。”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随即脸上一个毫无英雄气概的笑容。
“成交。”
“就是记得给我交五险一金啊,我这人很看重养老的。”
第26章 路明非:爱的魔法让我神经衰弱。(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路明非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
还有花露水和路鸣泽袜子的味道。
那台老式风扇终于停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那头猪发出的如雷鼾声。
梦?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眉心,可手举到半空,僵住了。
他的左手中指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指环。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像是最深沉的黑曜石,但在指环的内圈,隐约流淌着一线极细的暗红光晕。
如果把这玩意儿拿到潘家园去,大概会被那帮倒斗的说是从哪个汉代大墓里顺出来的凶物,至阴至邪。
他对着窗外微弱的光凝视着这枚指环。
那个叫烬眸的焦炭怪物,在把自己踹出梦境前是这么说的:“这是守护者的标志,是‘薪火’的证明。”
“等到他完全亮起,预示着任务开始,你也拥有了可以回去的机会。”
不过路明非脑子里还回荡着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词...
元素生物、元素精灵、星球之子...
在灰烬议会那种听起来像是专门搞传销的话术里,把被永恒之赤选中的凡人宿主...
称作烛芯或者是炽燃者。
那似乎是种很轻蔑的称呼。
寓意简单粗暴:你也就能当个容器,烧完了就扔。
但对于自己……那三条大龙,甚至那个掉SAN先知,用的词都是薪火与灰烬。
似乎暗示自己与他们一样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块成精了的高能燃料......
“我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像燃料啊……”
路明非看着自己的手掌,纹路清晰,血肉丰满,“除了打架比较黑,力气比较大,偶尔会爆个鳞片……我不就是个基因突变的小怪兽么?怎么就被开除人籍了?”
“都说了……我们是龙。”
一个幽幽的声音,极其突兀地从旁边那张乱成猪窝的床上传来。
路明非浑身一抖,那根刚准备竖起的中指僵在半空,差点插进自己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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