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呆在上面。耐着性子,等我一小会儿。”
“我很快回来。”
“......”
薄红爬上了女孩白皙的耳廓,向着脸颊蔓延。
“你这是什么语气?”
“反正以前在防盗门外也好、在地铁站的轨道边也好……我也一直都是这么等你的。我都等习惯了,不差这一次!“
“不用操心我,去救你的蝙蝠老姐吧。”
“……”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冲过去抱抱她,或者想开口许诺些什么。
可是高空凛冽的罡风已经灌满了机舱。
“我很快回来,同桌。”
男孩转身。
黄金瞳在无边的黑暗中点燃!
他双手插进宽大的风衣口袋。仰面倒下。
宛如一枚漆黑色的十字。
被上帝丢出,落入茫茫无际、深不可测的沙漠黑夜。
第218章 朗基努斯之枪。
'Eth Alth'eban.
或者说,埃斯阿尔萨班。
人类历史的背面,刺客联盟世代盘踞的隐秘圣城。
水滴砸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碎成几瓣。在顺着地下暗河与百米厚的坚硬岩层一路向下摸索之后,路明终于踩上了阿拉伯古典建筑的圆顶。
他在鎏金的宣礼塔尖上站定。
瞳孔中倒映着眼前这片违反自然的奇迹。
葱郁。
这是视野里最荒谬的颜色。
百米深的地下断层里,竟然铺陈着望不到边的绿洲。古巴比伦风格的空中花园与拜占庭式的厚重穹顶错落交织。藤蔓野蛮地爬满风化的大理石石柱。
可在这一眼看上去的古老文明遗迹里...
却又嵌满了冷硬的现代文明。
高耸的塔楼侧面,挂着中央空调外机。花窗背后,隐隐闪烁着计算机的冷光。
古典。狂野。还有未来。
路明非砸吧砸吧了嘴,迎着裹挟风沙与香料味的燥热气流,双手插在西服裤兜里。就这么孤高地立于塔尖。
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好人。
可这里毕竟是埃斯阿尔萨班,刺客联盟。
路明非侧过头。
只见隔壁相距不到二十米的穹顶上,赫然蹲着一个同样把自己裹在灰黑色罩袍里的兜帽男。再远处的滴水兽雕塑上、错层露台的阴影里。视线所及之处,起码零零散散地蹲了十几号散发着相似阴冷气息的同类。
每个人都占据着制高点,每个人都石头一样凝望着下方的街市。
这就很尴尬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同行的目光。
隔壁穹顶上的兜帽男转过脸,目光在路明非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微微颔首,接着双臂展开,干脆利落地越下十几米高的楼顶。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底层的阴暗小巷。
走得行云流水。
“……”
还怪有礼貌的...
路明非嘴角抽抽。
哥谭人就该都来这进修一下社交礼仪。
看看人家的职业素养。
互不打扰,礼貌接单,下班跳楼。
这才叫良好的城市文化!
路明非赞叹地仰起头。
目光穿过这座倒悬都市的层层阴霾,钉在穹顶的最高处。
一个体型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花岗岩神像,生生从倒垂的钟乳石群中雕刻而出。巨大的双臂向上探出,托举着一个硕大无朋的发光球体。

太阳。
光和热如海啸般从球体中辐射而出,毫无保留地烘烤着地下绿洲。
萨维奇那家伙说错了。
雷霄奥古真不是神棍,他真能点燃的神迹。
男孩站在高耸的宣礼塔尖,安静地凝视着这轮暴虐的光源。
骨血深处的氪星细胞,饥渴地仰望着光源,本能地张开每一个毛孔,去吞咽这漫天倾泻的恒星能量。
“......”
片刻后。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
好吧,是假货,还是劣质的假货。
这玩意儿似乎是雷霄奥古抽取地脉,用魔法阵生生喂出的一个超大型浴霸!没有丁点黄太阳辐射。
而且更让他感到糟心的是。
“啪。嗤”
半空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又死了几只。
路明非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提前释放用于探路的风妖,遭了血霉。这群看不见的小蝙蝠原本顺着热气流一路攀升,试图去侦查穹顶神像的结构。
结果被魔法太阳当场灼烧成了灰尘。
“滚回来吧,蠢货们。”
他在意识海深处下达指令。
“沙沙沙”
无形的风在宣礼塔周遭汇聚。幸存的镰鼬裹挟着庞杂的音频碎片,争先恐后地顺着耳道,撞进路明非的大脑。
世界在听觉里逐渐清晰。
风妖带回来了信息。
他听见底层的市集里,商人们正用熟练的阿拉伯语与东欧雇佣兵为一批刚出厂的美式步枪讨价还价。他听见身背武士刀的蒙面刺客,在飘满孜然味的烤肉摊前,抱怨着这周暗杀名单上的目标住得离机场太远。他还听见金库大门沉重的齿轮咬合声、种植园里洒水的轻响。
生机勃勃,又腐烂入骨。
可这就是这群活在影子里的怪物们...
在暗无天日的几千米地底,生生垒砌出来的阿瓦隆。刺客与杀手们的乌托邦。
路明非呼了口气。
一切杂音被他毫不留情地切断,隔离在感官之外。
他顺着数道尖顶,将视线投向城市中央最森严的地带。
一座高耸的黑曜石堡垒。
有别于周遭生机勃勃的阿拉伯集市。堡垒的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黑色藤蔓。全副武装的黑甲守卫伫立在城墙的每一个齿垛间。哪怕隔着大半个城区,也能嗅到属于权力中枢的古老味道。
奥古家族的核心大本营。
路明非眯起眼睛,细细打量。
不出意外的话。
布莱斯就在这漆黑的石头壳子里。
只是以她脾气暴躁的蝙蝠性格而言,事情很难预料。
她现在,到底是在地牢受苦?还是被妄图清洗人类的恩师奉为座上宾,正强忍着杀意,坐在波斯地毯上喝着苦涩的红茶?
“真是让人纠结啊……”
男孩轻声嘟囔。
高处的冷风猛地灌入,掀起了黑风衣的下摆,像是在夜色里猛然张开的膜翼。
下一瞬。
宣礼塔尖上的黑影,毫无征兆地融化在了空气里。只剩下一粒打着旋的尘埃,在人工太阳的光晕中,缓缓飘落。
.........
黑曜石堡垒深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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