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这具满嘴跑火车的痞子躯壳,也不受控制地僵硬了。她水蓝色的瞳孔扩张到了极限,本能地感受到了源自渺小碳基生物对宇宙伟力的战栗。
“啪嗒。”
嘴里压瘪的万宝路从红唇间滑落。
“Holy Shit...”
她翕动着嘴唇吐出在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一句粗口。
耀眼的白光与火光闪烁。
雷暴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待到乔安娜趴在烂泥里,视线重新对焦之际。
前方的沼泽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半圆形大坑。
巨坑的内壁光滑如镜。
暗红色的铁水和熔岩,正顺着焦黑坑壁,粘稠地往下滴答。
不可一世、带着满腔怒火跨越位面来讨债的地狱公爵。
高耸如山岳、掌控着腐败权柄的神明。
坑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甚至连一捧用来哀悼的骨灰都没剩下。
“......”
“你着急赶下一班地狱公交么。康斯坦丁女士?”
戏谑声从毒雾的阴影里飘出来,钻进女人的耳朵。
乔安娜的步伐钉在泥潭里。
这不可能!空间法阵明明切断了所有的物理坐标!他连一声音爆都没引发,怎么可能瞬间越过整个沼泽?!
她僵硬地转过身。
前方的枯死柳树下,漆黑的阴影已经在那儿扎了根。
夜翼好整以暇地斜靠着焦黑的树干。
这他妈是人类?!
冷风灌进乔安娜残破的风衣。
她呆立在风雨中。
雨水顺着她烫过的金发滑进后颈。
而对面披着战甲的恶鬼,正冷漠地看着她。
暗蓝色的面罩下。
黄金瞳在幽暗中静静燃烧。
“现在。我亲爱的康斯坦丁女士。”
路明非站直身子。
君王的视线自上而下,锁住这只妄图拿着战利品脚底抹油的狡猾狐狸。
“该你结账了。”
“把你的狗屁占卜术。给我端上来。”
向前迈出半步,路明非扯开嘴角。
“我的耐心。只有半分钟。”
乔安娜没有动。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刮向远处还在沸腾着暗红铁水、深不见底的结晶坑。
“……”
小心翼翼地捏起边缘还在冒着绿火的羊皮卷,讨好似地递到半空,在脸上拼凑出一个干笑。
“……如果我说。”
女骗子声音发涩,烟嗓里都带上了委屈。
“我刚才……其实是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想看一看这哥谭今晚的夜观天象……看这风水适不适合起卦占卜。”
“你会信么?Boss?”
雷雨夜。
路明非眼神和善。
和善的只需一眼,就能把这女人从眉心到胯骨、连皮带骨地一分为二。
“猜猜看。”
男孩语气轻柔。
“猜错了。”
“下一个就是你肉体和你刚赎回来的灵魂。”
“我不介意,亲自帮它们搬个家。”
第211章 怎么又是卢瑟?!
哥谭,蝙蝠洞地下底层。
被几根报废钢筋强行支撑起的防爆柱前,手臂粗的麻绳把一团卡其色的布料缠了个结结实实。
金发大波浪被牢牢绑在生锈的柱子上。
捆绑的手法也十分粗暴,从肩膀到大腿,甚至连脚踝上的长靴都被箍紧。
“Boy。”
被绑得跟个蚕蛹似的乔安娜康斯坦丁,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自己紧绷勒肉的曲线。她仰起头,被酸雨打湿的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水蓝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椅子上的男孩。
“你喜欢这个调调么?”
她红唇一咧,不仅没半点身陷囫囵的恐惧,甚至还冲着夜翼抛了个媚眼。
“没想到你冷酷的面具下面,居然藏着这么狂野的爱好啊。”她喋喋不休,“龟甲缚?还是某种改良版的束缚惩罚游戏?人家的细皮嫩肉都要被勒出红印子了。”
“不过就你这粗手粗脚的水平,怕是一辈子也骗不到富家千金上你的床。”
“但没关系,小少爷。按照在伦敦地下酒吧里的收费标准。这种程度的剧情演出,一般收两百英镑。姐姐我心善,收你三百镑怎么样?”
“......”
“闭上你比下水道老鼠还要吵的嘴。可以么?康斯坦丁女士。”男孩将拳头攥得咔吧作响,“第一。这是战术控制结。专门对付在精神病院里狂躁发作、随时会咬断自己舌头的精神病人。”
“噢~我可不是精神病人。”乔安娜幽怨道,“姐姐我精神状态美丽着呢。”
无视女人的话语,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继续,“第二。我对一具哪怕脱光了站在我面前,也会随时随地准备朝我脸上吐唾沫顺带掏走我钱包的老古董,没有任何特殊趣味。”
“第三……”
没等路明非把话说完。
柱子上的女骗子。
突然闭上眼。
她晃荡着脑袋,自顾自地就哼起了一首跑调的英国乡村小调!
轻快。惬意。
甚至还试图用被绑得死死的脚跟在地上打着节拍。
一丝一毫作为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
“……”
路明非被沉默了。
他这辈子。
见过最厚脸皮的流氓是自己。
在路边摊遇到过最不讲理的黑心商贩是老唐,一块钱的大香肠加在烤冷面里居然要收一块五!
可哪怕他们二人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个女人的万分之一。
简直是一块滚刀肉。
“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干掉么?”
“怕?”
歌声停了。
乔安娜睁开眼。
“这世上欠老娘债的人不多,但老娘欠的债……可是连这地下的耗子洞都塞不下。”
她嘿嘿一笑。
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甚至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被勒紧的胸膛。
“不知道有多少个地狱魔王,还有什么堕落天使、邪恶法师。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叫嚣着要扒了我的皮,抽干我的血,干掉我。”
女人在柱子上耸了耸被绑死的肩膀。
“可你看。Boy。”
“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能在这里跟你讨论打绳结的技术吗?”
“……”
路明非无语凝噎。
他算是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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