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让她管不住嘴?故意暴露坐标?
还是说,有人就是想把他往火坑里引?
可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他坐标,反而让他在这一环扣一环的进行RPG游戏?说实在的,他讨厌解谜。
“开个价。”路明非直截了当道,“给我坐标。你要多少钱?”
“什么坐标?”女人摊开双手,蓝眼睛眨了眨,“刺客联盟的具体位置。我怎么可能知道?”
“……”
路明非气极反笑。
金色的光斑在深褐色的眸子里剧烈燃起。
“不过,问题不大。”眼看狂风又要掀翻大厅里的家具,她慢吞吞地补上一句,“占卜术,我还是会点的。”
“区区一个刺客联盟。”
她在空气中随意比划了两下,“随便起个阵,占卜一下也就出来了。”
暴君的怒火被这句粗糙的承诺生生按停。
“那还等什么。”路明非声音冷硬,“现在开始吧。”
“钱可不够。我不要钱。”
女人前倾身体。
她鲜红的舌尖探出,舔过唇角残存的糖霜。领口松垮的风衣向下坠去,挤出一片深沟。
“我要……”
“?!”
“你要什么?”男孩硬邦邦地吐字。
这是原则问题!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嘴角咧开。
笑容灿烂,且森寒无比。
“我要你……”
“帮我拿回我的灵魂契约。我能施展占卜术的那点灵魂被我前些天抵押给地狱恶魔了,你得帮我拿回来,不然我也占卜不出来。”
“......”
“你脸上在失望什么?Boy?”
.........
在康斯坦丁准备仪式的空隙里,路明非自然也不能闲着。
超级计算机群在蝙蝠洞满负荷运转。
就这么顺着深埋地底的黑光缆,入侵全球所有的加密局域网。
魔法和玄学,稳定性堪比九块九包邮的杂牌充电宝。
不能把筹码全押在一个抽着丝卡香烟的英国女混子身上。
屏幕中央,线框地球在黑夜背景下匀速自转。红标如真菌般在各大洲的版图上逐一增殖。
“阿福,锁定多少了?”路明非低声道。
“十九。也可能是二十。少爷。”赛博管家优雅道,“交叉比对全球地震带异常波形与‘拉萨路’古文献中的地理特征。这些坐标横跨了兴都库什山脉的雪线,一直延伸至西伯利亚的冻土。”
路明非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如果金发女流氓在这件事上毫无建树,他可能得靠肉身去把这二十条古老的山脉一条条犁成平地。为了把被打断了脊椎的倒霉老姐挖出来,他这周大概率是赶不上中心城周四的半价墨西哥卷饼了。
嘎吱。嘎吱。
细碎的砂石摩擦声打破了服务器的单调震动。
一缕夹杂着咸鲜味的热汽,破开蝙蝠洞万年不化的冷冽。
女孩走进来。
裹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宽大的袖口被推挤到手肘处,勒出层层叠叠的褶皱。夏弥光着脚踩在结着水垢的冷硬青石板上,提着个圆滚滚的饭盒,毫不在意地蹦着走进来。
热浪透过缝隙升腾起蓬蓬湿润的白烟。
可看着男孩的背影,却不禁停下脚步,砸了砸吧嘴。
令她厌恶的‘纯粹’正在滋长。
属于路明非的暖色调正在蒸发。
作为君主,她熟悉这种气味。
这是抛却了凡人的喜怒哀乐、准备踏着几百万具焦尸登临王座的死寂。如果不拽住他,这只狮子就会变成一尊永远没有情绪的冷血雕像。
“铛铛铛~”
女孩打开盖子,将声调拔高。拖长尾音。
“放这吧。我待会喝。”
热汤升腾的白汽在洞穴倒灌的穿堂风里迅速溃散。
“……”
她收起了滑稽的笑,音色沉了下去。
“你都没问,这是什么……”
路明非双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他头也不回。
“不管里面是味精超标的康师傅老坛酸菜,还是什么蝙蝠粪便熬出来的某种禁忌炼金毒药,我都喝。”
夏弥没有接这茬烂梗。
她不仅没放下,反而堂而皇之地走到了他身后。
一只带着点沐浴露余香的小手,就这么轻轻搭在漆黑坚硬的凯夫拉肩甲上。微不可查的推力顺着装甲传来,甚至将男孩这几百斤的质量连同椅子,半强迫地推偏了半寸。
刚刚好,转出了屏幕刺目的幽蓝强光区域。
背靠着世界最顶尖的运算中枢,女孩就这么斜倚在键盘边。
过长的卫衣袖子盖住了她的手背。她屈起白皙的食指,百无聊赖地卷着垂落脸侧的一绺湿发。
“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闷气?”
眼波流转。
她看着这个全身都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大字的家伙,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
“我只是顺手。谁让你这个死心眼不懂得尊老爱幼,拿个丑八怪豪鬼连个起身的帧数都不让让我?”夏弥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再说了,热水壶又偏偏不长眼地摆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明明是你为了方便吃夜宵自己提过来的。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
“我没怪你。”男孩伸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转过身去,“毕竟是我拉着你玩游戏的。”
“只不过,下次别随便进布莱斯的房间。很不礼貌。”
“礼貌?你在开玩笑么,路明非。”
“我知道。龙族骨子里都有所谓的领地意识。但这里不是你的龙巢。是韦恩庄园。不需要你用穿别人的睡裙、像只猫一样霸占别人的枕头,来证明你在这个家里的特殊地位。很无聊,并且。很不礼貌。耶梦加得。”
“......”
“你是一条向生死不明的鬼魂表忠心的狗么?”
“何意味?”
“哪怕到了现在。”女孩逼近半步,低沉道,“你也害怕?害怕我留下的气味,彻底盖过了她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最后一点刻痕?”
路明非偏过头。
他拒绝交锋。
女孩眼底的戏谑也崩碎了。
“行。早知道你这位大老爷脾气这么臭。我就该扒出布莱斯大小姐藏在柜底的紧身衣。”她盯着面无表情的男孩,“说不定某人这副丧偶的死人脸,还能为了这几两肉裂开一条缝。”
“你够了。”
路明非低声道,“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你怎么了?明明你以前不是这疯样。哥谭的酸雨把你脑子烧坏了吗。”
蝙蝠洞穹顶的钟乳石尖端,汇聚出一滴冰冷的地下水。
水滴声刺耳。
“所以呢。”
真空里,声音幽幽地浮起来。
“现在在你的眼睛里,耶梦加得就是一头只会跟凡人抢食护食、浑身散发着酸臭占有欲的雌性野兽。是么?”
路明非终于转过头。
盯着这个套着大号卫衣、光脚站在寒冷石板上的女孩。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孩眉心拧起,“我只希望你能保留底线,尊重一下这间房子的主人……”
“对。因为我是龙王,我代表野蛮。你披着人皮,你象征高尚。”夏弥毫不客气地打断,“所以你断定,我站在这里。肯定是在跟一个死活不知的女人玩什么低贱的争风吃醋,是么?”
“你到底需要我扮演什么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蓝光将傲慢照的支离破碎。
“温柔听话的仕兰学妹?跟在你屁股后面乱砍的趁手兵器?还是摆在货架上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毛绒吉祥物?”
“或者想让我和叫阿福的管家老爷爷一样?双手端着茶杯站在台阶下,对你深信不疑?穿上围裙,做一个每天熬烂菜汤、绝对不问你几点回家的贤妻良母?”
女孩歪了歪头,微湿的鬓发滑落,遮掩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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