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就在她拖着最后一口气,清空了蝙蝠镖,终于爬回韦恩庄园,企图在这个理应安全的出生点寻找两片止痛药的时候。
梦魇乘虚而入。
“是一个戴着面罩的女怪物。”
阿福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遏制的颤音,“她自称...蓓恩。”
一位毒液屠夫。
把浓缩了十倍的绿色毒液插进自己脊椎、身高逼近两米五的恐怖女巨人。
“我端着温彻斯特霰弹枪轰在了她的头上……没用,少爷,子弹连她的面具都没擦破。”老人闭上眼,“然后她单手举起了小姐...”
阿福的声音中断。
蓓恩屈起车轮毂般粗壮的膝盖,对准哥谭最后的守护者、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永远站得笔挺的女人,狠狠砸了下去。
砰!
路明非的脑子里补全了音节。
绝不是清脆的折断声。
是一截裹着厚重复合防弹板的坚硬枯木,在扭曲的压迫下,骨髓、筋膜与脊椎软骨被一寸寸蛮横地碾压、撕裂。可能还伴随着内脏破裂的沉闷钝音。
鲜血溅在了韦恩家族历代祖先的油画上。
哥谭最不可侵犯的阴影。
就这么在自家防盗门后,被生生地折断了脊梁。随后被狂笑的女巨人拖进了下落不明的阴影中。
“就在今夜,哥谭整个地下世界都向蓓恩屈膝了。”
老人的汇报迎来了尾声,“无论是冰山的新主人,自称黑门皇帝的企鹅,还是法尔科内庞大的罗马帝国。在改装了重型贫铀火炮的装甲战车面前,所有黑帮都只能亲吻那个怪物的战靴。”
“现在,她与小丑、谜语人的战争同时拉开帷幕。”
“将哥谭的版图变成了彻底的三足鼎立。”
路明非站在满地狼藉中。
他静静地听着。
黑帮的逻辑永远是欺软怕硬。
布莱斯和自己在的时候,他们跟她讲什么狗屁的正义法则,笃定蝙蝠不会杀人,所以肆无忌惮地挑战底线。可等到一个只懂用重炮碾压骨头的疯子上位,他们反而像听话的羊群一样磕头宣誓。这实在太可笑了。
夏弥抱紧了双臂。
作为龙王,她原本对人类的死亡嗤之以鼻。
万人的军阵过血河,帝国的权杖跌落泥潭,于她眼中,不过是蚁群在暴雨前徒劳的迁徙。
可此刻,凝视着男孩的背影。
她感到了某种比水银还要骇人的冰寒。
“该说道歉的是我,阿福。”
“我逃避我的责任太久了。”
嘶啦
男孩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累赘的碎布,狠狠砸进水坑。
漆黑战甲将天光吞噬。
深蓝色的知更鸟绚烂无比。
“接下来...我要让这座城市。恭迎真正的黑夜。”
转身。
靴子踩进积水,荡开一圈血色的涟漪。
只不过破旧的扫帚先一步擦过满是玻璃渣的地面,阿福强忍着折断肋骨的剧痛,生生拖着残躯向前跨出一步。
沾着泥浆和黑血的老手,横在了路明非胸前。
没有千言万语的劝阻。
老管家以独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戴上面具的男孩。
蝙蝠家族有着小姐定下的底线。
即便他们失去了家,失去了脊梁。
他太清楚这副看似单薄的躯壳里如今藏着何等恐怖的伟力。一旦这个失去理智的孩子踏入哥谭,整座城市将会迎来一场寸草不生的屠杀。
而屠杀的截止日是...
永远。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头,视线平静地落在老人颤抖的手背上。
“对了,阿福。”
男孩的声音没有剑拔弩张,语调随性道,“巴莉呢?”
拦在胸前的手掌僵住了。
老管家瞳孔微缩。
在这些日子的防守和战败中,总是穿着红衣服、叽叽喳喳跑来蹭披萨吃的女孩,早成了记忆深处的盲区。
“巴莉小姐……”阿福低声道,“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炸毁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了。中心城也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
跑得最快的家伙总是这样慢上一步。
这次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路明非仰起头。
蝙蝠洞穹顶的破洞里,酸雨连绵不绝地倾泻而下。
冰冷的雨水沿着他挺拔的鼻梁滑落,砸碎在下巴的阴影里。
他闭上眼,听着这场要将世界淹没的暴雨。
良久。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苍老的手上。
扯开嘴角,原本被杀意封冻的面庞上,竟一点点化开了明媚的春风。
路明非笑了。
阳光、灿烂,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一个满分的爽朗笑容,足以让仕兰操场上的所有女生小鹿乱撞。
“别担心,阿福。”男孩温和地反拍了拍老管家的手背,语气轻快,“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杀人。”
老手微微松懈了半寸。
可男孩接下来的话,却用最温柔的音色,把地狱暴露在老人面前。
“毕竟...”
“他们是布莱斯的猎物,只有布莱斯才有权力在这座城里开庭审判。”
男孩直起身,转过头,看向无尽的雨夜。
“从下至上。”
“从最底层的黑道头目,到最后的小丑。”
“谜语人、蓓恩。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四肢打断。让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我带布莱斯回来。”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理所当然。
“Why so serious, Gotham?”
“抢走属于她的猎物,布莱斯会不开心的。”男孩说,“我这个人最讲规矩。”
“我太强了。”
“满级大号屠新手村,太没品了。”
“柴火。我只负责劈开柴火,把碍事的骨头剔干净。等她回来,点一把火。我们在废墟上开篝火晚会。”
阿福悬在半空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这是...
他这是将那些罪犯们当成...
盯着男孩缓慢燃烧的黄金瞳。
老管家颓然地放下手。
“去吧,少爷。”他闭上眼,发出一声长叹。“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愈发爽朗。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夏弥。
“同桌,帮我保护好阿福。雨冷,记得弄壶滚烫的红茶。”
女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乖巧地走到老管家身侧,礼貌地虚扶住阿福摇摇欲坠的胳膊。
“老先生,雨势见长。”她声音甜糯道,“我们先进去坐着等吧。”
阿福侧过头。
盯着在废墟中美得不像话的东方女孩,眼里闪过疑惑。
“这位小姐是……”
“我叫夏弥呀。”
女孩甜甜地笑着,“当然。您要是觉得拗口,也可以叫我耶梦加得。”
踏水声响起。
路明非孤身一人走入哥谭倒灌的狂风与雨幕中。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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