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终于认可我是夜翼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晋升蝙蝠侠?”另一端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男孩无语道,“我想听你说蝙蝠侠与蝙蝠侠之间没有谎言。”
“你想听的话现在就可以。”
“还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听吧。”路明非咧嘴笑道,“动作快点。这家伙嘴里的岩浆,现在都快滴到我天灵盖上了。赶紧上灯,闪瞎他的狗眼!”
电流掐断。
只剩忙音。
暗黑色的岩洞里陷入死寂。
“咔哒。咔哒。”
夏弥靠在滴水的岩壁旁,手里百无聊赖地抛接着刻满炼金矩阵的蝙蝠镖。小白鞋踩着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
“你打算怎么办?”她冷冷开口。
身为大地与山之王的直觉,她察觉到这老头身上腐烂衰败的死气。
迪克没有回头,只是慢吞吞地拿起身旁一块满是油污的抹布,擦着指尖的紫血。
“我骗他的。我根本没带远程操控的频段发射器出来。”
金属蝙蝠镖在半空中陡然停滞。
女孩白皙的手指扣住刃口,鲜血渗出,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里,在此点燃了一轮森然而暴怒的太阳!
熔金在女孩瞳孔中沸腾。
龙血因主君的怒火而剧烈暴动,连地面的积水亦是汽化升腾。
“你敢坑他?!”
龙王的杀意死死抵在了迪克的咽喉上。
老蝙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顶着几近裂开到耳根的笑脸。
“都说了。”
老狗盯着盛怒的龙瞳,他一只手抚上胸口,“我可以远程引爆。”
在布鲁斯死去的那年,他就独自改造了红太阳矩阵,以他停止跳动的心跳脉冲信号,作为矩阵的唯一启动密匙,原本想的是哪怕是死,他也会死在避难所之前。可没想到,在这一天用上了。
夏弥眼底的熔金一黯。
显然不理解这老家伙现在怎么还有时间开玩笑?
迪克重新转过头,不再看她。
“我当了一辈子无趣的老爷子。”他解开了身上沉重的黑色披风,任由它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般滑落在泥水,露出里面的蓝黑战衣。
“天天黑着脸,躲在地洞里算计各种烂账。”
老家伙闭上眼,仿佛又听到当年马戏团上空,穹顶的风声。
“今晚。”
“我想再当一次,飞翔的格雷森。”
“嗡”
防空洞内卷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空间折叠。
幽紫色的魔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女人就这么踩着无声的虚空出现在密室中央,唯独蒙着黑布的眼窝里,正不断渗出刺目的紫血。
她枯槁的手拄着法杖,面向这位独自撑了三十年的凡人。
“你也到了这一天吗?老鸟。”
“咯……咯咯咯……”
迪克站起身。
他想回答,但喉咙里首先挤出来的是狂笑。
“咯!”
他猛地从腰带里拔出一柄匕首,狠辣地捅穿了自己左手的手掌!
匕首将手掌钉在铁桌面上。
剧痛压住了病毒掀起的癫狂。
他把大口径左轮的弹仓一格格拨动,推入最后一发刻着红蝙蝠标志的实心爆破弹。
“三十年了。”
老人盯着岩洞的顶盖。
“我拔出枪...”
“开枪打碎了每一个对着我尖叫大笑的脑袋。”
“包括我的弟弟妹妹们。”
他拔出扎在手背上的匕首。
鲜血狂喷。
老蝙蝠将陪伴了半个世纪的大口径左轮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发过誓。我在布鲁斯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前发过誓!”
他嘴角撕裂,血肉模糊,可双眼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我绝不让自己!变成惨白、恶心……怪物!”
狂笑在喉结深处最后一次滚动。
随后被意志硬生生压死。
飞翔的格雷森转过身,面向空荡荡的洞穴,面向两千公里外冰岛上无人观赏的盛大祭典。
他绅士地弯下已经佝偻的腰,拉平了破旧的制服下摆。
完成了一次马戏团谢幕礼。
“格雷森家族的谢幕。”
“理应有场惊天动地的烟火。”
上都夫人缓缓抬起眼眸。
蒙住眼窝的肮脏黑布彻底风化,犹如死去的蝴蝶般碎裂。
暴露在幽暗微光下,竟是一双恢复了清明的湛蓝。
“想要把毫无章法的光,强行聚拢、扭曲成一轮‘太阳’……”女人叹息道,“这需要海量的魔力...”
“老朋友。我这具腐朽的灵魂...”
迪克捂着被匕首捅穿的手背,突然大声笑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抬起沾满泥巴的粗糙大手,毫不避讳地捧住这位活了一千五百年的卡美洛公主。
在夏弥紧缩的龙瞳注视下。
这个已经被病毒啃得体无完肤的老家伙,哑着嗓子轻浮道:“卡美洛的公主殿下。反正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今天怎么都要完蛋了。”
“在我彻底腐烂成一滩泥之前。就当是给我这只从来没混上主咖的老鸟……”
“留一个舞台追光灯吧?”
“拜托了。”
“……”
上都夫人静静地回望。
犹如深海般的湛蓝眼眸里,装下了这老男人躲在地底三十年、整整嗦了十万遍的无数个不眠之夜。
古老的魔法结界在洞窟中碎裂,化作一蓬凄美的荧蓝色星尘。
女人的嘴角亦是不可遏制地向上牵引,扯出一丝微笑。
“滚去敲你的定音鼓吧。”上都夫人轻哼,合上了湛蓝的双目。
她身上粗布长裙寸寸燃烧,化作幽深恐怖的魔力漩涡。
“你这只一点都不绅士的老鸟。”
迪克放开手,转过身。
他用最后的一丝清明,将视线投向了站在阴影里、不敢置信的龙王。
“罗宾与罗宾之间,是没有谎言的。”
“夜翼与罗宾之间,也没有谎言。”
“夜翼与夜翼之间,就更不可能有谎言了。”
他踉跄着退回破破烂烂的中控台前。
一屁股重重砸进了布满灰尘的破旧转椅里。
也就在他撞上椅背的刹那!
“可我是蝙蝠侠啊,小姑娘!”
“哈!哈哈哈……嘻嘻!”
怪物彻底占据了具皮囊,控制着声带在这个压抑了几十年的牢笼里,爆发出了刺耳的凄厉狂笑。
“撕碎他们!把他们的皮扒下来!我要把他们的肠子挂在月亮上!哈……哈哈哈哈哈!”
可就是在这一场极致的癫狂之中!
这家伙凭借着早已烙印进骨髓、比钢铁还要冷酷一百倍的本能。
“咯……嘎……”
抓挠脸部的大手在痉挛中,扭转了骨骼的方向,滴着粘稠的紫血,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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