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部支撑有点软,偏向舒适性而不是支撑性……”那家伙甚至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而且这避震也太弹了...”
“……”
这家伙什么来头?!
楚天骄借着调整后视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瞥向后排。
国内这种级别的迈巴赫一共也没几辆,哪怕是专业司机也得对着说明书研究半天。
那小子只是缩在那里,眼神看着窗外的暴雨,明明是个赤裸上身的流浪汉造型,却透着一种坐在防弹豪车里巡视领地的……倦怠感。
“System Start!”
楚天骄一声令下。
屏幕亮起,仪表盘上闪过冷厉的蓝光,凶猛如野兽的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开始自检,可车里却感觉不到丝毫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隔绝在外。
“九百万的车,不用钥匙,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的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老板,还有一个你们猜是谁?”男人得意洋洋。
“......”
尴尬在空气中凝固了半秒。
见没人搭理自己,楚天骄咳嗽了一声,用只有他和楚子航能听到的气音开口:“你这朋友……以前家里是开德国出租车公司的?”
楚子航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明非。
“我朋友。”
他收回目光,只给了这三个字。
像是一把锁,锁住了所有追问。
......
一路上都在堵车。
司机显然脾气不是很好,骂骂咧咧地驾驶着迈巴赫,像一条黑鲨,破开这雨夜的浪潮,驶上了岔路口,那条空旷得吓人的高架桥。
雨刮器拼了老命地在摆动,发出单调的节奏。
见视野终于开阔,驾驶座上,楚天骄也终于不再骂骂咧咧,那只有节奏的手指轻松地在真皮方向盘上点来点去,嘴里跟着车载音响哼着一支跑调跑到太平洋的曲子。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路明非对这旋律太熟了。
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在韦恩庄园那个哪怕是暴雨天也烧着壁炉的图书室里,阿福也总是一边擦拭银器,一边让黑胶唱机里流淌出这样哀伤又悠远的民谣。
路明非跟着哼哼了两声,然后侧过头。
窗外的雨更大了。
黑色的天空像极了那晚的哥谭。
好像只要抬起头,好像就能看到那个巨大的蝙蝠探照灯划破云层。
可这里不是哥谭。
“嗡!”
世界突然卡顿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就像是老式录像带被磁头暴力刮擦,所有的雨声、引擎声、楚天骄那难听的哼唱,在一刹那间统统被静音。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那个正在显示歌曲封面的中控大屏闪烁了一下。
原本温馨的民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着某种宗教般压迫感的管风琴声。
那不是车载音响该有的音质,声音仿佛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渗透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花香。
那是葬礼进行曲。
悲怆,宏大,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像是在庆祝某个神明的陨落。
路明非依然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姿势未变。
但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他身旁坐着一个男孩。
穿着不知哪个年代的小号黑色礼服,领口系着极其精致的丝绸领巾,脸上挂着那种既想让人把他抱在怀里揉捏、又想让人抽他两耳光的笑容。
路明非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他的右手极其隐蔽且迅速地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蝙蝠腰带可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我是不是还在吸那个笑气?”
路明非盯着男孩,质问出声。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扶手上滚下去。
“笑气?哦,哥哥,虽然我也很欣赏那群疯子的审美,但拿我和他们比……是不是太掉价了点?”
男孩终于笑够了,正襟危坐,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嬉皮笑脸的面具下透出的,是如渊如狱的古老威严。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男孩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我是路鸣泽。”
路明非没有握手。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鬼,然后靠回了椅背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烂话:
“行吧。路鸣泽。所以你是我的第二人格?还是我想吃奶酪想疯了产生的幻觉?如果是后者,麻烦变个猪肘子出来。”
“……”
这次轮到路鸣泽沉默了。
自己不过是在那个世界打了个盹,睡了三个月……
路明非这股子大爷气质是从哪来的?
“哥哥。”
路鸣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作为魔鬼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不好奇我为什么叫路鸣泽?”
“这名字有版权吗?”
“……因为你有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也是一百六的堂弟,他也叫路鸣泽啊!”路鸣泽终于忍不住咆哮了,“那是你叔叔婶婶的亲儿子!那个把剩饭倒你碗里的混蛋胖子!你把他忘了吗?!”
咆哮声落下,车厢陷入寂静。
外面的雨似乎又重新开始下了,那些被屏蔽的声音一点点渗透进来。
路明非愣了很久。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雨幕。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深处翻涌,婶婶的怒吼声、那个狭窄昏暗的卧室...
那些画面都很真实。
但在这个瞬间,他竟然真的觉得……它们遥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抱歉。”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雨声吞没。
“在哥谭待得太久……我好像……真的有点忘了。”
第17章 雨落狂流之暗。(加更!求追读!求月票!)
路鸣泽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忘了也好。哥哥,那些把你当狗养、让你吃剩饭的人……确实不值得你的脑容量去记。不如我们换个更有趣的玩法?”
“啪!”
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像是拍苍蝇一样,一脸嫌弃地将他推开。
“离我远点。”路明非皱着眉,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别靠这么近,我对男的没兴趣,哪怕是幻觉。”
路鸣泽被推得倒在座椅上,不仅没生气,反而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接受得这么快?”
“我这种超自然现象难道不应该把你吓尿裤子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路明非甚至懒得看他,重新把头靠回了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雨丝,“布莱斯给我做全身体检的时候就说过,我的DNA螺旋结构里嵌着另一套加密代码。”
“而且我还见过自己变成全身黑鳞、瞳孔喷火的怪物。”
“两种基因,两个人格。这不是很正常吗?”
路鸣泽愣住了。
“好吧。”
“不仅胆子变大了,脾气也变坏了。我喜欢。”
他挠了挠头,收起了那一身故意摆出来的反派架势,语气竟然有些复杂,“看来那个叫布莱斯的……女魔头,真的把你调教得很好。”
男孩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得有些诡异:“哥哥,你也……长大了啊。”
“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路明非冷淡地下了逐客令,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窗台上的乌鸦。
“我现在很累,我想静静。而且我得思考一下……我该怎么回家。”
“回家?”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哥哥,你回哪门子的家?叔叔婶婶那个猪窝?还是那个柳淼淼根本不会看你一眼的仕兰中学?”
“......”
“那个世界有什么好的!”
路鸣泽突然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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