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那曾经足以让万千哥谭少女尖叫的夜之翼,终于折断在了时间的车轮下。只留给年轻的小鸟,一场终身难忘的视觉污染。
......
铅灰色的阀门向两侧滑开。
路明非脚步虚浮地踩在地板上,脸生无可恋的衰相。头顶微弱的红光一路匀速在前方带路,完美执行着AI阿福的赛博管家服务。
说实在的......
无法用物理手段洗去的橘子皮倒影在阴魂不散地发着威。
连带着刚刚灌饱了热水的胃袋,都在抗议般地微微抽搐。
“布鲁斯少爷,您的休息区到了。”
合成电子音在走廊尽头消散,钢板门应声弹开。
路明非跨过高耸的门槛。
当然没有什么五星级酒店的柔软地毯。
在废土上,哪怕最高等级的客房,也只有极简装潢。
粗糙的水泥墙壁、头顶两根白炽灯管,以及两张焊死在承重墙两侧的铁丝床。
被褥都是发硬的暗绿色帆布,透着经年不见天日的陈旧味。
十分朴素。
符合蝙蝠侠抠门且禁欲的斯巴达作风。
除了...
一股糖液在空气中疯狂挥发的气味。
路明非抬起空虚的双眼。
女孩正大马金刀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靠里的铁丝床上。铅皮防寒服不知去向,她身上套着一件灰黑色高领的毛衣,毛衣尺码大得离谱,空荡荡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歪向一侧,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直晃人眼。两条纤长的腿全无淑女形象地交叠着悬空,莹润饱满的脚趾随着主人的心情在空中富有节奏地一翘一翘。
可让路明非大脑最无法理解的,是她手里的东西。
一把沾满糖水的勺子。
以及一个被撬开的圆罐。
“咔啦。”
夏弥咬着勺子,眯起好看的眼睛。享受地从铁罐深处挖出一大块颤巍巍的黄桃果肉。耀眼的橙黄色,在这个灰败的废土世界里简直价值连城的黄金!
她张开嘴,一口咬断了果肉纤维。吸溜一声,甜腻的汁水便顺着她的唇角拉出一条晶线。
路明非觉得有些悲伤。
他脑海里闪过在水蒸气里在老玻璃的压迫下,被迫闻着干瘪老橙子味儿的自己,再看看眼前光着脚丫子坐在床上,肆无忌惮地吞咽着全世界最后一口流蜜的女孩。
“同桌……”男孩咬牙切齿,“如果我没记错,刚才老蝙蝠只给了我们磁卡,没发粮票吧?”
夏弥咬着勺子,从果肉里抬起眼睛,给了门边的傻小子一个白眼。
“所以呢?”
她口齿不清地用勺子在铁皮桶里继续挖着。
“所以,在这个连水都要循环过滤三次、连主人都只配吃冷冻了几十年的干枯老橘子的死抠门避难所里……”路明非指着还在散发着刺目光泽的黄桃罐头,忍不住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把这新鲜水果罐头给顺出来的?”
“大惊小怪。”
女孩毫无负罪感地咽下那块黄澄澄的果肉,随意地用毛衣的长袖口擦了擦嘴角,振振有词地搬出她的生存法则,“阿福引路的时候,路过一个写着‘口粮’的储藏室。”
“于是本姑娘一刷卡,就找到了罐头,还借了点旧衣服。”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极不合身的宽大灰毛衣,“你知道的。在废土,看到好东西不拿,等同于自杀。”
她重新挖起一块最大最饱满的黄桃。
不过勺子却在半空中停滞了半秒。
接着,白皙的手腕在空气里画了个敷衍的半圆。
带着满勺快要滴落的黏稠糖水,朝着门口满脸衰样的男孩随意地一递。
“喏。”
她扬了扬下巴,“见者有份。”
路明非毫无下限地咧开嘴,连忙凑了上去。
女孩啧捏着粗糙的铝制勺子,微微张开淡红色的嘴唇,发出做作的甜美拖音,“啊”
路明非配合地张开大嘴,“啊”
空气里响起了两声毫无营养的叫唤。
两傻子在这间发霉的防空洞里玩起了最弱智的过家家。
可就在男孩即将咬住果肉的刹那。
勺子在半空中画了个圆弧。
女孩手腕翻转,黄澄澄的果肉贴着路明非的鼻尖擦了过去。
路明非一口咬碎了空气。
夏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她手腕一顿,铝制勺子带着浓郁的甜香,不容拒绝地塞进了男孩嘴里。
冰凉。
黄桃罐头里的糖浆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干瘪的胃袋。
路明非闭上眼。
他确确实实感觉到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活过来了。
风干的橙子皮消失了,如今只剩下美味的黄桃罐头!
“咔啦。”
女孩再次挖出了一块更饱满的果肉。
食髓知味的男孩乖巧地张开嘴,等待第二次投喂。
女孩却停住了。
细长的手指捏着勺柄,悬停在半空,她轻轻哼了一声。
“想吃吗?”
“当然。”路明非回答得义正言辞,完全不在乎脸面,“在这个破地方,嗟来之食我也能连着铁皮一起吞!而且这可是耶梦加得大人喂我吃饭啊!小路怎么敢不想吃呢!”
“是么。”
女孩笑的眉眼弯弯,手腕在灯光下倾斜,“那你看”
橙黄亮光的糖水失去了支撑。
却没落向男孩引颈就戮的嘴,而是滴落在她从灰毛衣下摆探出的大腿上,顺着白玉流畅的线条,绕过踝骨的凸起,越过柔软的足弓,慢悠悠地向下滑动,最终在几根圆润纤巧的脚趾尖上汇聚成了欲滴未滴的琥珀。
向着男孩的下巴递了过去。
在透着腻味的凝滞空气里,轻轻勾了勾。
“吃吧。”她柔柔道,“不是最喜欢吃棒棒糖了么?”
这是龙王对蝼蚁的恩赐。
高高在上。
路明非定定地看着,日光灯在糖浆里折射出迷离的微晕。
好吧,真的很诱人。
他停止了嬉笑,叹了口气,微微前倾身体,伸出了双手。
像信徒准备接住圣物。
耶梦加得嘴角胜利的冷笑开始扩大。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脸,等待着这个胆小鬼彻底丢盔弃甲,等待着他用最卑微的姿态舔舐她的脚趾。
去死吧夏弥。闭上眼吧。耶梦加得大人要开始享受战利品了。
直到男孩的手触碰到了她。
耶梦加得心跳漏了一拍,足背不受控制地绷直。
“啪!”
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男孩一只手将龙王狠狠一拉。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奔她的心口而去。
就这么硬生生从女孩怀里抠出了还剩大半罐果肉的黄桃罐头。
这还没完。
男孩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团麻布,将其无情地砸在女孩滴着糖水的脚面上。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
抱住抢来的黄桃罐头,路明非后退两步,痛心疾首地瞪着呆坐在铁丝床上的龙王。
“简直不是人。”男孩往嘴里豪迈地灌了一大口糖水,连吞带咽地教训道,“该死的,你自己想想外面多少人只能吃蟑螂膏,你居然在这里浪费水果。”
他指了指那块脏抹布。
“自己擦干净。”
“......”
女孩维持着妖娆的姿势,任由琥珀就这么在脚背上结成了块。
她想抓起这块布塞进这个白痴的喉咙里。
恶龙最终发现,英雄的心里装不下诱惑。
他只装得下半罐黄桃糖水。
“呵。”
排风扇轰鸣声,女孩发出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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