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淤泥四溅。
这是头体型硕大的怪物。浑身披挂着生铁般青黑色的粗糙鳞片,扁平的脑袋上挂着两根水桶粗的肉质触须,滴落着黏液,活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巨型变异鲶鱼。
它疯狂地扭动着,不断朝着岸边翻滚。
路明非瞳孔微缩,膝盖微微弯曲,脑海中推演着十几套将这头大泥鳅解剖、去鳞、去骨的战术路线。
可就在他准备借力弹射而出的瞬间...
黄金瞳里的光焰骤然熄灭了半秒。
本能,某种在哥谭磨砺出的本能,向他的大脑发出了警报!
天上!
他抬头。
正如他所言,这个世界的高能反应白噪音一样无处不在。根本看不到源头的具体位置,除非发热源直接贴在他脸上...
或许是乌鸦嘴吧...
在这一刹那...
这个世界最高的热源。
这漫长核冬天里,最后的太阳!
降临了...
死灰色的苍穹被撕裂开来,裂口处喷涌出的刺目红光自天外悍然坠落,蛮横地焚穿了厚重的灰烬云层,笔直地钉入了湖泊的心脏。将湖水连同湖底的泥沙,在一瞬煮沸!
“嗤”
世界后知后觉地发出了尖叫。
千万吨水体化作高压蒸汽而直冲云霄,遮天蔽日。路明非连退数百米,可依然被排山倒海般的热浪掀翻在地。
直至强光散去,蒸汽回落。
路明非半跪在滚烫的沙丘上,慢慢睁开眼。
生机盎然的绿洲不见了。干涸的湖床化作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深坑,坑底的沙土全部融化成了沸腾的黑色玻璃浆。
可在这黑色的岩浆中央,却站着一个人影。
高大,漆黑,扭曲。
体型堪比重型装甲车的变异鲶鱼,顷刻间就被烤成焦炭鳅。人影单手倒提着它的尾巴,伸出手指,缓慢地剥开坚硬如铁、却已被烧得酥脆的青黑鳞片。
他张开嘴。
“咔嚓……嘎吱……”
咀嚼声在沙漠上回荡。
他在进食。
为了填补某种无底洞般的空虚。直到吃了大半只鲶鱼,怪物这才转过身,似有似无的视线扫了眼路明非所在的方向。这也让男孩看清了这张脸,一张彻底碳化的面庞。
看不清五官。
粗糙皲裂的皮肤下,流淌着躁动的暗红浆流。高温扭曲了他周身的空气,连空间都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尊质量无限大的躯壳。
唯一还维持着形体,也就其背后残破不堪的猩红披风。它在死寂的热风中猎猎作响,倘若一面永不投降的染血战旗。
吃完最后一口焦炭般的鱼骨,魔神随手丢下残渣。自始至终没有低下高贵的头颅去和尘埃里的路明非对视。
双腿微曲。
地面崩塌,岩浆飞溅。
他化作一道刺破虚无的残影,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狂风卷着砂砾与蒸汽打在路明非的脸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把生锈的匕首。
男孩的手在抖。
并不是因为见识到了远超龙王的绝对恐怖,也不是这该死的发热源强悍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
而是就在刚才,在魔神转身腾空、猩红披风被狂风掀起的刹那……
他看见了。
在漆黑龟裂、犹如地狱岩石般的胸膛正中央,硬生生地烙印着一个徽章。
一个用恒星火光烧灼出的伤痕。
一个克拉拉曾仰起头,指着星空告诉他,代表着希望的符号。
属于Superman的S.
(如图:LASTSUN最后之阳。)
注:
处于婴儿时期的卡尔-艾尔,火箭在飞往地球途中偏离航向,穿越了百万恒星,但在最后穿过黑洞释放的宇宙辐射风暴后,过度的进化以及未知的宇宙辐射,让卡尔-艾尔遭到了腐化,他获得了百万恒星的力量,可作为代价,坠落到斯莫维尔时,他已经成为了活体恒星,变成了只能通过焚烧血肉来满足自身饥渴的怪物。
第165章 夏弥:同桌...我想了...
防空洞里很安静。
女孩蜷缩在缺了腿的朽木椅上,抱着个只有半瓶水的塑料瓶,百无聊赖地数着墙上的锈斑。
一、二、三...
一百四十七。
“笨蛋同桌怎么还不回来?”
她在心里第一百四十八次嘀咕,脑海里的小剧场已经快进到了第八季。
是不是嫌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太麻烦,趁机把我丢在这不管了?还是在外面发现了什么好吃的,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吃?或者他已经死在了外面的哪条暗巷里,血液正一点点冷透?
“不对不对!”
夏弥用力摇了摇头,把没来由的委屈和孤独晃出去。抬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的小脸上。
清醒点,耶梦加得。你是主宰大地与山之王座的至尊,哪怕坠入泥沼,哪怕王域崩塌,你也不该和个弄丢了布娃娃的人类女孩一样患得患失!就算只剩下一具肉体凡胎,仅凭龙族几千年的厮杀本能,难道还不能在这破地方活下去?
“加油!”她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哪怕混蛋真的跑路了,你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没错!
要支棱起来!
说干就干。女孩披着冲锋衣,化作一只精力过剩的土拨鼠,开始在防空洞里翻箱倒柜。
好吧,这显然是个废弃很久的地下掩体。除了几张烂木头椅子和空荡荡的铁皮柜子,什么都没有。
换作常人大概只会原地等死,可她是夏弥。数十年的北京地铁生存经验让她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穴居动物。于是她撅着屁股,钻进一排看起来早就生锈卡死的通风管道下方,小手伸进去捞来捞去。
“咔哒。”
还真有个什么东西?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夏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拖出黑暗,摊开手一看,便见一个形似张开翅膀蝙蝠的漆黑金属飞镖。静静地躺在她掌心上。
“这是……”女孩嫌弃地皱起眉头,掂了掂沉甸甸的份量,“蝙蝠镖?路明非落下的玩具吗?”
她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哐当!!”
幸好沉重的生铁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喂!我说你也太慢了吧!本王都快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了,你才……”
夏弥一边把蝙蝠镖随手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一边兴冲冲地转过身,嘴里抱怨的话刚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
路明非跌跌撞撞地晃了进来。
他看上去真的很狼狈,毫无平时懒散的模样。
“哈……哈……”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而在他的右手里,原本应该装着救命淡水的大号用水壶,此刻已经彻底变了形。被五根手指硬生生捏扁的形状。坚硬的外壳被挤压成了扭曲的麻花,里面……
一滴水都没有。
“咕噜咕噜咕噜...”
水壶滚落在地。空的。
他在抖。孩子一样在抖。
夏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路明非。看见了鬼似的。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矜持,扑腾着两条腿,三两步就凑到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孩面前。
“喂……”她紧张兮兮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看起来马上就要断气的脑袋,“你怎么了?外面有龙?还是有什么怪物?你怎么这幅死样子?”
“嘘……”
黄金瞳骤然亮起,男孩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闭嘴。
夏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乖巧地点了点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
路明非猛地伸手,一把将眼前这个温热柔软的小身板拖进了一片压抑的阴影里。
“唔!”
闷哼声被淹没在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里,女孩撞进了散发着浓烈焦糊味的怀抱。甚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微微发抖的脑袋就已经埋进了她的颈窝。
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是一条刚从深海里逃出来的溺水者,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唯一的活气。
“……”
夏弥僵住了。
两只手还捂着嘴巴,原本有些慌乱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这家伙……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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