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第300章

  克拉拉气极反笑,她低头看着怀里快要虚脱的家伙。这家伙刚才是真的要把自己拆了,把骨髓里的每一丝光亮都拿去填补她的亏空。

  “是,托路大善人的福,我现在这上半身也能做‘大动作’了。”克拉拉低低地叹息,她望向他,眼底没有惊叹,唯有疲惫与怜悯,“你这是在把自己烧成灰,明非。为了没用的我...值得吗?”

  路明非抬起头,炽热的瞳孔已经暗淡,他却倔强的笑笑,“比起你看狗血偶像剧自愈,我觉得还是我的效率稍微高一点点。”

  “毕竟,超人只需要站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能再次去拯救他的大都会。”

  “可全世界都忘了...克拉拉不需要拯救世界,她只想在局促的小报社里,吃着属于自己的玉米卷。”

  克拉拉沉默了很久。

  直至忽然牵动唇角,笑容凄清而温柔。她伸出手,一点点理顺男孩额前几缕被冷汗与雨水浸透、乱糟糟贴在眉骨上的碎发。

  “克拉拉...太阳明天会升起来吗?”

  “当然,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女孩的声音像是从平流层飘落的雪花。

  “……这就够了。那么晚安,克拉拉。”

  路明非喃喃着,呼吸逐渐沉稳,陷落在柔软的安眠里。

  “晚安。明非。”

第156章 明明最好了

  2006年,一月。

  天空沉甸甸地覆在首都机场的航站楼上。

  路明非一袭黑风衣,下摆随着步子拍打着小腿,身后背着长达一米五的黑色帆布袋,这是意大利手工缝制的奢华大提琴包,只可惜里面没装着什么木头疙瘩,只有七把能把这座城市底座都掀翻的炼金凶器。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

  手机也开始在怀中颤动。

  “喂。”

  路明非接通。

  “你到了吗?”

  “航站楼,现在吸上了第一口地道儿的京城霾。”

  “别跟我贫嘴,宝贝。”苏恩曦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尼伯龙根这种东西可不是在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红点。地铁线路缠绕得像是一窝打结的蛇,我在分析。”

  “人命关天,薯片女士。”路明非侧过身,避开一群嘻嘻哈哈的游客,“路鸣泽那小鬼提醒过,龙王在打哈欠。等醒过来伸个懒腰,这儿的地基就会变得比豆腐脑还软。”

  “你说话现在是不是太地道了?还有,麻烦要怪就怪老板说话跟打哑谜一样。从不打草稿。”苏恩曦叹了口气,抿了口咖啡,“但我想以你的体质,说不定随便一脚踩空,就能跌进哪个龙王的后花园里。”

  “你说的是恐怖游戏。”路明非无奈,接着语气微沉,透着抹不自知的温软,“克拉拉呢?她醒了么?”

  “还在睡觉。”苏恩曦切了一声,“你的小太阳还在补充能量。放心。翡翠山庄的防御系统比白宫还硬。除非龙王亲自动手,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

  “别带坏她。”路明非补充,“不许教她看没营养的狗血偶像剧。”

  “滚!路大少,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先去想想今晚住哪!”苏恩曦勃然大怒。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选择挂断电话。

  他不想在这陌生的城市睡公园啊!

  在出租车站台前驻足。

  男孩正想打车,可又想起苏恩曦随口胡诌的玩笑...

  嗯...

  尼伯龙根。死者的国度。不存在于地图。只存在于空间与空间的缝隙。

  好吧,打车去酒店确实太像个平凡的富二代,他现在是屠龙勇士好不好。

  说不定随便一脚就踩进尼伯龙根了?

  路明非转过身,朝地铁站的标志走去,琴包带子勒进他的肩头,承载着足以斩断龙王的重量。

  “希望我运气够烂吧。”

  他消失在地铁口黑暗的自动扶梯下。

  ......

  一号线。

  呼啸而过。

  钢铁齿轮啃噬着铁轨,车厢里散着一股疲惫的味道。路明非单手拉着吊环,背上漆黑的提琴包回头率可谓高达百分百。

  特备是他那这几天透支太阳能量而导致的惨白,配合英挺过分的眉眼,让他在这昏暗憋仄的罐头里竟还显出一种异质的尊贵。

  如果这是在秋叶原的轻小说开头,接下来大概会有粉色头发的妹子从天而降,然后顺便签个守护世界的契约。可惜这里是京城一号线,只有臭汗和地底下随时可能跳出来把所有人当夜宵吞掉的龙王。

  “哎呦!”

  地铁毫无征兆地一晃。

  路明非的运气果然够烂。

  一个影子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路明非怀里。

  男孩空着的手稳稳托住对方背后和自己相似的琴包,随意扫了眼对方。米色大衣,格子围巾,一双与老京城格格不入、纤尘不染的白布鞋。

  “哎呀!同...”

  女孩正准备发出她元气满满的惊呼,声音却在撞上男孩目光的一瞬戛然而止。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根据自己仿佛被无声地质问:为什么是你?

  “......”

  “这么巧!”女孩似是毫不在意,继续大呼小叫道,“你也来京城背着大提琴卖艺啊?”

  还试图做出一副“天呐居然在这里遇见你简直是三生有幸”的惊喜表情。

  “……如果我是导演,你这出戏在试镜阶段就会被我直接扔进碎纸机。”

  路明非面无表情。

  “......”

  “所以,放假之后,就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连个QQ状态都不留的夏弥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他叹了口气,心脏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又不合时宜地塌陷了一块,“我还以为你又转学去别的星系了。”

  “寒假嘛,我回来给我老爹扫墓。”夏弥揉着滴水未见的眼睛,鼻尖皱起,委屈巴巴道,“呜呜呜,同桌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家境寒微,正走街串巷攒回仕兰的路费呢。刚才我一曲二胡拉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断肠人在天涯,引得路人们纷纷慷慨解囊……”

  “你背的琴包能装下三个二胡!”路明非嘴角抽动,“哪家二胡长得这么伟岸?”

  “都是伪装!艺术家的伪装!”夏弥厚着脸皮顶了一句,脸庞毫无征兆地贴上来,让一股清冷的青苹果味包围了男孩。

  “对了对了,同桌,你是来京城逃难的吗?”她嘻嘻道,“你怎么脸色白得似乎是被吸血鬼吸了三天三夜。”

  “……飞机上的免费可乐喝多了,脱水。”路明非随口扯淡。

  “哐当!”

  车厢猛地晃动,隧道壁上的检修灯在窗外拉成一道道惨白的残影。人潮由于惯性汹涌而来,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夏弥顺势缩了进去。

  他低头。

  视线避无可避地撞进了一双近乎灼热的眸子。

  “.........”

  好吧,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女孩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显然抵挡不住路明非似笑非笑的目光。

  “同桌。你知道吗?”她侧过头,盯着车窗外连绵不断的灰黑隧道,声线忽地沉了下去,“一个老京城人都知道的传说。”

  “京城地铁迟早有一场完美的循环。”

  “二号线的车头会撞上自己的屁股。”

  “真的吗?我不信。”男孩呵呵笑着。

  “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她抬头,金色流光在墨色的眸子里转瞬即逝,“下一站。门开了。出来的如果不是乘客怎么办?”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出来的不是乘客,而是个查票的,记得帮我把票补了。”他拍了拍干瘪的口袋,“我也没攒够回仕兰的钱。”

  夏弥气势一滞。

  “你...”

  “叮”

  到站的广播声。

  车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站台灯光昏暗,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出口,接着朝夏弥招了招手,眼神中带着种理所当然的指派感。

  “我现在缺个导游。就决定是你了,夏弥同学。”

  夏弥愣住,这是计划之外的滞重。但最后,她那一直紧紧绷着、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小拳头,还是悄然松开。

  “雇佣我可是很贵的,按分钟计费。”

  她豪气地拍了拍琴包,轻快地钻出车门,带着如释重负。

  ......

  东来顺。涮羊肉。

  这店藏在胡同深处,油腻的招牌在秋风里晃荡,发出没睡醒般的呻吟。

  店里白烟缭绕。

  路明非坐在一张掉漆的板凳上,黑色风衣挂在椅背,两个大提琴包在他手边。他拨弄着铜锅中心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瞳孔中跃动着橘红色的火光。

  “如果你再盯着这些碳看,我真怕它们被你烧成人工钻石。”夏弥嘴里塞着半片肥羊,含糊不清地吐槽。

  “你不懂。这是格调。身为超级英雄,在开大招前必须蓄力,这是行业潜规则。”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不然观众哪有时间去买爆米花?”

  “超级英雄?啧啧...我倒是觉得你以前是不是在哪个马戏团学过技术?”夏弥往滚开的汤里丢进两片嫩白菜,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朦胧了她的眉眼,“看你刚才倒茶的架势,似乎是经常给杂技团团长献艺。”

  “马戏团没去过。”路明非随手将两片猩红的羊肉压进沸水里,“只不过是在外国学过怎么当管家。”

  “切,我看你是被金发大胸的德州妞吸干了魂儿,瞧你现在这副虚样,走两步都能喘出风箱的效果。”夏弥嘻嘻笑着,眼睛弯成两枚清冷的月牙,她举起木箸,在路明非的白瓷碗沿敲出清脆的叮当声,“赶紧多吃点补补,这家店的羊肉是从草原连夜运过来的,带着草尖儿的清香。万一哪天你突然暴毙,我也好替你把还没捂热的奖学金给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