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融化的速度远比她吃的速度快。带着浓郁香草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缓缓地流过白皙得毫无血色的下巴,越过纤细的脖颈...
“别动,流下来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擦。想和之前擦掉绿豆糕粉末般自然,可在即将触碰之际,他手还是一僵,这才反应过神来这是什么位置,以及...
视线顺着缓慢滑落的冰淇淋液,不可避免地落向了阴影。
雪水汇入了雪峰。
路明非双眼一热,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明非!抬头!”
闻言,他脖子一梗,连忙扬头。
“嗤!”
空气电离,一只正打算落向垃圾桶的绿头苍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这道突如其来的红光击中化为了灰烬,甚至不见要停息的意思,就这么一路向上,直至击穿了天空,再度把滨海小城的头顶薄云烧出了个小小的空洞。
路明非惊得一哆嗦。
这从眼睛里宣泄而出的恐怖力量让他自己都懵了。
“我的天...热视线?就这么觉醒了?!”
他揉了揉还在发烫的眼角。
“是吗?”
没急着擦去胸口上的痕迹,克拉拉只是坐在轮椅上,包容一切的平静眸子里藏着戏谑与纵容。
宛若捕猎者俯视着落入陷阱的小兽。
“难道...”女孩歪了歪头,见路明非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夹杂着恶作剧得逞后的俏皮。“不是你的自制力实在太差?”
路明非眼皮一跳。
你在说哪个方面的?
“热视线十分不稳定,容易伤到别人。”克拉拉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你自制力太差,没人督促就习惯偷懒。毕竟我现在这身体,可督促不了你。要是布莱斯现在在这儿就好了,她一定能好好训练你控制生物力场。”
听到黑披风女人的名字,路明非感觉牙根一阵发酸。
他本来已经故意将那个咬牙切齿看着自己离开的女人忘记了。
而且...
为了不去看某些画面,我不惜把天空都捅了个窟窿!这难道不是圣人级别的自制力吗?!
“你太不信赖我了!”路明非梗着脖子,试图用分贝来掩盖心虚,“克拉拉,看好了!我的热视线!”
路明非来了劲,他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路边树枝上的一片枯叶。
按克拉拉说的来做...按克拉拉说的来做....按克拉拉说的来做...
男孩自我催眠自己。
首先调动身体中储存的太阳能量,然后传导至晶状体,再以生物力场进行无限反射...最后...
“哎呀呀~”
可树叶还没得及冒烟,一个透着股欠揍劲儿的女声,便随着轻巧的脚步声从树后绕了过来。
女孩背着手,白衬衫在海风中勾勒出充满青春活力的丨,脑后的高马尾随着走动一甩一甩。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这不传说中手眼通天的路少吗?真巧。”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咂嘴声,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路明非和坐在轮椅上的克拉拉之间转了个来回,“大白天的,不去上课,居然躲在小公园的树荫底下,公然调戏病弱的残疾人士?”
她故作夸张地倒退了半步,指着路明非。
“同桌,你的禽兽作风可是……”
“嗡!”
她话还没说完。男孩便本能地转过头。两道刚被强压下去的红光,失去控制,劈头盖脸地从路明非的眼眶中咆哮而出!
“夏弥!跑!”
路明非大喊一声。
女孩闻言一个哆嗦,连忙下腰、侧翻,让纯粹的热视线擦着自己胸口而过,狠狠贯入脚前的土地!
这是女孩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太大的累赘,如此节能...
因为...
“轰!”
泥土被烧结的爆响声盖过了海浪。
碎草和石块在高温下顷刻碳化。一整块近两平米的绿草坪凭空蒸发,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甚至呈现出了被高温融化后的结晶。
扑面而来的焦糊味烫得夏弥一撮额前的刘海都微微打起了卷,领口精致的银色徽章也在高温下变热,烫得她锁骨处的皮肤微微发红。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准备抓住机会输出路明非的女孩,当即咽了口唾沫,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似乎能把她原地融成渣的冒烟地坑。
“别杀我!”夏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腰鞠得几乎快折断了,声音哆嗦得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只小鹌鹑:“同桌!我就是路过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就算小的长得再怎么碍眼。”
但哪怕如此,注视着男孩双眼中还未散去的恐怖红光,深入骨髓的莫名寒意让女孩下意识往后小碎步退去,躲在了金发女人的轮椅后面,欲哭无泪道:
“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直接杀人灭口吧?!”
第149章 路明非:教练,我想学这个!
疯子。
这是从夏弥属于古龙的尊贵大脑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第二个词是:挂壁。
见鬼的混血种!混血种的历史上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怪胎?就算是诺顿和康斯坦丁,放火前也得先喘两口大气吧?
这货倒好。
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元素扰动都没有!
就平平无奇地抬起头,眼睛一瞪
嗡!
两道红光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把等离子炮装进眼眶里了吗?!
夏弥感觉自己的刘海在冒着青烟,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她发誓,如果刚才一瞬她的本能反应慢了一丢丢,或者她稍微往前探哪怕半步...现在的耶梦加得就是一具可以直接端上烧烤架的龙排!
离死亡近在咫尺!
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顷刻间便有无数逃命方案在在大脑皮层闪回。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面前这个依然坐在轮椅上、正用一种温和眼神看着她的金发女人身上。
虽然这么干有点不讲武德,甚至有点丢古龙的脸。
可尊严是给死人看的。
夏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两步,做了坏事的小动物寻求庇护的本能让她把手搭在了金属轮椅的把手上。仿佛只有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女人,才是此刻在这个满眼喷火的怪兽面前唯一的安全区。
这货总不能丧心病狂到为了烧我,连带着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漂亮姐姐一起烤成灰吧?
虽然...
看着路明非还在冒着热气、红得吓人的眼睛。夏弥觉得,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来说,这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
“同桌...师父...夏弥小姐...”
眼眶里令人心悸的高温缓慢退去。路明非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瞳孔稍微黯淡了一些,变回了原本柔柔弱弱的深褐色。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有点走火。”男孩有些愧疚,尴尬地想上前一步,“你没伤着吧?”
可在夏弥眼里,眼前男孩迈出的这一步,简直就是装睡的霸王龙忽然打了个喷嚏,准备把头伸过来闻闻她是五分熟还是七分熟。
“你先别过来!”夏弥条件反射地按住轮椅,纤细的小手紧紧扣住轮椅的橡胶把手。
可在路明非的视角里,这这分明就是挟持人质。他这才恍然想起来,眼前的穿着JK制服的女孩可不是什么小猫咪,是能和北极熊过招的危险混血种!而这家伙,现在就躲在克拉拉背后,推着轮椅,试图随时把它连同上面似纸片般的虚弱克拉拉带离他的安全区。
嗡!
宛若万千刀剑加身,听得人骨膜生疼。男孩刚准备熄灭的眼睛,两簇刺目的腥红再次亮起。瞳孔周遭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宛若水面上漾开的波纹。
夏弥浑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她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她堂堂耶梦加得,尊贵的大地与山之王,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只被猎枪顶着脑门的兔子,手里唯一的筹码还是个累赘!
她想解释,说“大哥我只是帮你推轮椅”,可看着对面两盏又要喷射激光的大灯,求生本能让她把轮椅抓得更紧了。
可她抓得越紧,男孩眼里红光越盛。
而红光越盛,她就越不敢松手。
直到...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手很凉,皮肤苍白,瘦得让人怀疑用点力就能把指骨捏碎。
“好了。”
这道声音为红光画上了一道休止符。
坐在轮椅上的克拉拉回过头。湛蓝的眼睛中倒映着身后炸毛的女孩,嘴角带着点看自家闯祸弟弟一样的无奈笑意,“别怕,他有时候容易偏激。”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
明明暴怒的巨龙正在喷吐龙炎,即将毁灭世界,可虚弱的公主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巨龙就立刻闭上了嘴巴,乖乖趴回了洞穴里。
“你是明非的朋友吧?”
海风恰好在这个瞬间涌上堤坝。
潮湿的气流卷起女孩淡金色的发丝,长裙的裙摆倘若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百合花。阳光穿过防风林的树梢,斑驳地洒在她苍白的侧脸和有些陈旧的轮椅上。
夏弥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
周围肃杀的刀与剑消失了,只剩下天使带来的福音。
“真是的,”克拉拉转过头,嗔怪地瞥了路明非一眼,“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坏了,还不道歉?巴莉有时候都说会被你吓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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