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家伙不会是想等着能力恢复一次性解决吧?
懒癌真可怕。
幸好她是超人,不然真的只能回家种地了。
“很好笑吗?”克拉拉转过头,眼神哀怨。
“没,就是觉得世界真奇妙。”路明非耸耸肩,指了指远去的吉米,“原来所谓的‘超级大脑’处理工作的方式,就是拖到最后一刻再作弊啊?要不是你是超人,我真怀疑你也得回家种玉米去。”
克拉拉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转身走进了阴暗的楼道。
“所以为佩里主编怎么联系不上你?”路明非追了两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将手里滴着水的破伞折叠成一根黑棍子。
“吱嘎!”
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克拉拉抓着扶手,心虚的背影稍微松弛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大逆不道的理直气壮:“我把她静音了。”
“哇噢……”
路明非发出一声感叹,“那我呢?我现在也要被静音吗?”
“.........”
三分钟后。
随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轻微咔哒声,公寓大门被推开了。
“进...”
克拉拉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紧随其后的路明非,正准备迈进去的脚也僵在了半空中。
这是路明非第三次踏入这间位于大都会市中心的单身公寓。
前两次,这里窗明几净,每一本书都按照颜色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地毯上的流苏都被某种强迫症理得顺顺当当,充满了令人肃然起敬的秩序感。
但现在……
眼前的景象让路明非眼皮一跳。
客厅正中央的米色布艺沙发上堆着一座衣服山,从卫衣到长袜,纠缠不清。茶几上还摊开着几本诸如《量子力学》和《星球日报》,旁边还有一袋开封了的薯片,薯片渣撒得到处都是。
幻灭了。
但又该死的真实。
克拉拉也愣在了门口。
“这也是拖延症的一部分,不是吗?”她试图用身体挡住乱得很有艺术感的沙发,“你知道的,明非。熵增定律,宇宙的底层逻辑就是趋向无序……”
“得了吧。”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位企图用物理学定律掩盖自己懒癌晚期事实的记者,一边把自己还在滴水的鞋脱下来,一边摇着头叹息,“这是克拉拉肯特的底层逻辑。”
他走进客厅,环视了一圈。
这就是克拉拉的世界吗?
随处可见的慵懒,呃...还有点微不可查的霉味。
他甚至有在思考要不现在就让她飞上平流层,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变回无所不能、永远光鲜亮丽的神明?
可是...
路明非看着窗台前歪七扭八的绿植,还有正试图把一只找不到配对的袜子藏到沙发垫下面的克拉拉。
女孩的耳朵尖还红着。
神是不是太远了?路明非想,或许这样的克拉拉比较可爱。
“呼”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中二地叉着腰,摆出一个仿佛即将要去单挑龙王的pose,虽然此时他的对手只是一堆脏衣服和乱扔的书。
“就让我来拯救你吧,迷途的克拉拉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透着一股自信,“在这个被熵增定律统治的绝望世界里,你的骑士到了。”
“……”
“得了吧,明非。别叉腰,你一点都不像我。”
“哼哼。”
路明非不以为意,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点燃了某种金色的微光,“你不懂。我在阿福手底下特训三个月才掌握的禁忌秘术。”
“整理の奥义!”
“没必要啊,明……”克拉拉捂着脸试图阻止这场注定会变得很羞耻的表演,甚至想开口说自己能叫保洁。
啪。
路明非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时间被切分了。
衣服山在半空中飞舞、旋转、折叠,接着整整齐齐地落进收纳筐里。
呼
又是一阵风声。
最后一件风衣被挂上了衣架。
路明非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站在客厅中央,除了微微有些喘息和稍微乱了一点的黑发外,就像从未移动过一样。
而杂乱的客厅,此刻整洁无比。
“这……”
看着甚至还在微微晃动的衣架,和茶几上正反光的水果盘。
“你在阿福手里……”克拉拉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震惊,“居然真的学到了这种能够毁灭人类惰性的真本事?!”
“当然。”
路明非享受这一刻来自神明的赞美,他随手把一撮额前的刘海往后一抹,试图以此掩盖刚才一瞬因开启【时间零】而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这就叫专业。”
“哈……”
克拉拉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冷笑话。
“大都会的人现在都以为“夜翼”是个在哥谭长大的杀胚,会用银剑把怪物的头颅钉在墙上。他们肯定想不到,夜翼叠衣服的手法比任何一个职业家政都要专业。“
“我的荣幸。”
路明非配合地弯下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做作的古典绅士礼,“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小姐。”
“呕”
克拉拉嫌弃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样子哪有一点像阿福?明明就是偷穿了主人西装的泊车小弟。差评!完全差评!”
“好吧。”
路明非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一屁股陷进了还算干净的沙发里。
“行了。”
克拉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原本就因为雨水而变得沉重的衣服彻底拉紧,她随手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湛蓝色的眼睛没了遮挡,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自然道。
“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说随便坐坐吗?”
“……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克拉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要出门啊,大少爷。总不能让我顶着这身能养金鱼的衣服去电玩城吧?你这样……”
她摇了摇头,语气悲悯。
“真的会找不到女朋友的,绝对会。”
路明非恍然大悟,刚想用几句烂话反击。
可或许是因为克拉拉伸懒腰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又或者是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米色风衣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了一半。
今天的她,里面并没有象征着钢铁之躯的红蓝色战衣,只有一件普普通通、被雨水浸透的浅灰色针织衫。
湿润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化作一层诚实的薄膜,雨水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路明非眼中放大,没有了生物力场对光线的折射,处处隐秘都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轰
在画面还没定格之前,路明非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闭上了双眼。
紧闭。
像是在躲避美杜莎的石化光线。
“你先坐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女孩显然没有察觉到路明非的心态变化,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这种生物不具备威胁性。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伴随着浴室门被关上的咔哒声。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了脸。
对于拥有龙类听觉的他来说,这一扇木门和纸糊的没区别。
哗哗哗
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响起,还有衣物落地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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