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玻璃球无情扩张,硬生生撑开了三条巨龙的咬合!
压缩到极致的气流在领域表面悲鸣,接着哗啦一声崩解成漫天乱流。
“砰。”
向外膨胀的圆球骤然向内坍缩。
压力被反转为了推力。
悬浮在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这股动能加速轰然射向高空!
“呵...”
马克在高空中狂舞法杖,抽离起巨剑周围空气中的热能。
只要把温度降到绝对零度,哪怕是流动的铁水也会变成脆弱的冰渣!
滋啦!
刺耳的淬火声遍布云霄。
巨剑前端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金红色的光辉在冰雪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哪怕是钢铁!在我的风暴里也要跪下!!”
马克的咆哮在风中支离破碎。
冰层疯狂生长,试图封印这把弑神之剑,可剑身深处热浪还在咆哮,喷吐出无穷无尽的高温。蒸汽不断升华,宛若包裹着剑身的白色裹尸布。
终归挡不住。
“该死...”
马克眼神一凝,他高举法杖,准备引爆被他蓄力已久的天气核弹,只是就在他即将挥舞下法杖的之际。
“轰!”
一道暴鸣。
翅膀扇动空气,发出了爆音!
在破开重重云雾、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剑剑柄之上,在冰与火交织的炼狱顶端。
不知何时,居然站着一个人。
双手插在兜里,黑色的衣摆在万米高空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脚踩着正在燃烧的达摩克利斯,背后一对由苍红色火焰构成的龙翼肆意舒展,遮蔽了天气巫师头顶最后的一丝星光。
神在天上看着。
魔鬼踩着剑,来敲门了。
路明非甚至没有看马克一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皱,似乎在计算会不会错过阿福的宵夜。
【言灵时间零】
时间被切分了。
漫天的冰雹悬停在半空,狂风保持着卷起的姿态。
路明非不过背后龙翼轻振,便如此跨越了百米虚空,突兀地出现在了马克面前。
布满了细密红色龙鳞的右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正正地扣住写满惊愕的脸。
触感湿冷、僵硬。
“Bey!”
向下发力。
神明厌倦了在他眼前嗡嗡乱叫的苍蝇,于是随手将其拍落凡尘。
时间流奔涌。
被压缩的动能顷刻释放。
两人化作一颗赤红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垂直砸向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气象站废墟。
大地呻吟。
一圈土黄色尘浪向四周翻滚推开。
碎石、断裂的钢筋、尚未融化的坚冰,统统被抛向高空,然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像是一场土雨。
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陨石坑。
坑底的泥土甚至还嘶嘶冒着热气。
背后的火焰双翼缓缓收拢,最终化作无数萤火般的余烬,湮灭在狂风里。
路明非上身蒸腾着浓郁的白气,也在白雾缭绕中,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手臂与脖颈上的鳞片迅速褪去,只留下还有些泛红的皮肤。
至于那位不可一世的天气巫师马克马东?
他正瘫软在积水里。刚好倒在那个沉睡的伦纳德身边,双眼翻白,嘴角挂着白沫,身上的风衣早已成了布条。
法杖脱手,滚在一边。
周遭不可一世的龙卷风、冰风暴、雷云,就像是失去了主人的疯狗,早已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明非弯腰,捡起还在微微发烫的天气法杖。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反手将其和银剑插在了一起。
战利品喜加一。
“事实上……我不喜欢有人飞得比我高。”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伸手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君临天下的暴虐威压荡然无存,此刻他因为寒意而缩着肩膀,看起来只是个刚逃课去网吧通宵完的高中生。
“而且……这么大的风,说不定会吹冷了我的汉堡。”
他说着,耸了耸肩,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蹭到坑边的巴莉。
红色的极速者此刻怀里正护着一个印着巨无霸标志的纸袋子。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伸手,从已经有点变形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被压扁的牛肉汉堡。
撕开包装纸。
一口咬下。
芝士、牛肉和酸黄瓜混合在一起。
他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满足地嚼着快乐汉堡,发出含混不清的赞叹:
“唔……巨无霸的快乐,谁懂?”
......
ICU外的走廊很空旷。
头顶还有一排惨白的日光灯管。
路明非套着件黑色风衣,手里攥着沾着番茄酱渍的汉堡包装纸,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而在他对面。
红色的残影正在以一种足以让人眩晕的频率来回穿梭。
女孩没有坐下,也坐不下。
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在医院的地板上摩擦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吱吱声。
一圈。两圈。一百圈。
仿佛只要她跑得够快,就能把正在走向停跳的心电图重新拉回来。
路明非盯着那团红影,瞳孔有些涣散。
“这场面我熟啊。”他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年我的面瘫助手就这么柱在病房门口的。”
只不过楚子航是安静的冰山,而巴莉是躁动的火焰。
但这种不想放手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做点什么。
比如化身成熟的知心大姐姐一样,上去拍拍她的肩膀,递上一杯热可可,然后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一句:“相信奇迹,相信光!”
可他除了打游戏、吐槽、屠龙之外,他在知心大姐姐这一栏的熟练度简直是负数。
在安慰人这方面,他甚至不如一只会蹭腿的金毛。
手在空气中尴尬地抓了两下,路明非顺势拐了个弯,极其自然地挠了挠自己已经半干的湿发。
“我说,兔子女士。”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如果你再这么转下去,中心城医院明天可能就要向你索赔地板磨损费了。而且……这种吱吱声听得我牙酸。”
巴莉并没有停下,依旧来回乱窜。
“事已至此,我们先吃……呃……”
好吧...
最后的汉堡已经被他吃了,现在的他除了兜里的半包餐巾纸一无所有。
“算了。”他悻悻地把手插回口袋,把半截话吞了回去,“巴莉,别把自己的卡路里烧完了,我们没汉堡了。”
闻言,残影终于有了一个明显的顿挫。
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巴莉停了下来。
巴莉站在惨白的灯光下,胸口剧烈起伏。她转过身,湛蓝的眸子里布满血丝,鼻尖通红。泪水蓄满了眼眶,却一股子倔强锁住,似乎只要眨一下眼就会决堤。
她看起来像只要咬人的兔子。
路明非闭嘴了。
已经到了嘴边关于‘医院伙食不行,所以你千万不能饿’的烂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巴莉为什么不肯坐下。
长椅空着。
可却坐着一个看不见的黑色贵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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