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愣住了。
不是说夜翼是个很残暴的家伙吗?
眼前这家伙怎么和刚从网吧通宵出来、饿得眼冒绿光的中学生一样?
“怎、怎么?不卖?”路明非歪了歪头,覆盖着多米诺面具的脸凑近了些。
“卖!这就卖!”
摊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既然不是来拆摊子的,那就是客人,在这鬼地方做生意,哪管客人是人是鬼。
起锅,烧油。
滋啦啦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悦耳。
路明非就这么蹲在桌台上,看着油泡翻滚,也不催,反而跟老板聊起了天。
“老板,这地界不太平。”路明非没看人,视线聚焦在一根浮浮沉沉的薯条上,“刚才那群穿花衬衫的,没少找麻烦?”
“唉……也没法子。”
老板一边熟练地颠着勺,看路明非没什么架子,胆子也大了一点,“我在码头摆了十年摊了。以前是法尔科内的人收钱,后来是企鹅人,最近又换成了马罗尼。他们就是这地上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您今天打跑了他们,明儿个他们换一批人,唉...”
路明非捏着一根没炸透的薯条晃悠的手僵了一下。
软塌塌的,好烫手。
“您别介意,我不是怪您的意思。”
老板大概是察觉到这话说得不对,连忙找补,把一大份堆成山的薯条递了过来,上面淋满了红通通的番茄酱,“其实这两年好多了,有你们在,那些疯子不敢太明目张胆。咱们这种蚁民,只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就得接着活不是?今晚托您的福,那二十美金保护费算是省下了,嘿嘿。”
“哪怕明天补上,也能少交一天。”
“而且我们这一片的哥谭黑手党其实也挺讲道义的,他们收不上保护费是他们的事,也不会第二天收我们两倍。”
讲道义的黑手党?
或许在哥谭这座城市,哪怕是黑手党也有存在的价值。
路明非接过那份热得烫手的纸盒,瞳孔深处跳了一下。
番茄酱很粘稠,让他想起了青铜城里流淌的岩浆,在源头枯竭之前,岩浆永远不会止歇。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衔尾蛇。
杀死一条龙,还会有另一条,打跑一个鳄鱼人,还会有企鹅人。
他似乎有点理解布莱斯口中的必要之恶了...
只有站在恶的源头,从根源上震慑源头后面的所有恶人,这才能真正让这座城市健康起来。
可这样也太累了,他还是想在被窝里烂掉。
“多少钱?”
路明非突然问,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
“害,谈钱伤感情!您可是夜翼!”
老板大方地摆摆手,“能和您说上话,这牛皮够我吹一年了。再说了,要是没有你们,这码头估计早就在哪天的乱战里没活人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推辞,只是用很快的手法从腰带的暗格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20美元,远超这份薯条的价格。
趁老板转身拿餐巾纸的时候,他极其隐蔽地把钱压在了那个沾着油渍的番茄酱瓶子下面。
“谢了,老板。”
路明非抓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对了。”
在射出抓钩枪飞向高空之前,路明非背对着老板,“我想只要你的薯条一直这么好吃,我敢保证这码头上没人敢动你的车。”
他挥了挥手,抓着纸袋,跃入黑暗。
老约翰愣愣地看着消失在集装箱顶端的背影,他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一眼就看到了番茄酱瓶子下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20美元。
颜色深得发黑,杰克逊的头像正盯着这台破旧的餐车,眼神忧郁。
“这家伙……”
老板嘟囔着,把钱揣进贴身口袋,“下次给他把番茄酱换成肉酱。”
......
哥谭钟楼。
数百米高空的滴水兽上。
路明非跨坐在石像鬼的脖子上,像骑着一条石化的龙,顺手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却流脓生疮的城市。
“如果不彻底解决。”他含混不清地叫嚷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脑海里的影子听,“老板明天的摊子还是会被收保护费的吧?”
“哥哥,不如把这码头烧了?”
稚嫩又恶毒的笑声如期而至,小魔鬼仿佛就坐在旁边的避雷针上,晃荡着双腿开口,“这样就没地方收保护费了。”
“闭嘴。”
路明非把沾着番茄酱的手指在昂贵的战衣上蹭了蹭,“这是反派才干的事。我现在可是……英雄。”
虽然他自己说出这个词的时候,都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雨下得更大了。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蜂鸣。
路明非浑身一激灵,手里捏成团的油纸袋差点脱手滑落。
巴莉?
“见鬼,难道我偷吃垃圾食品被卫星抓拍了?”
路明非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迅速把纸袋毁尸灭迹,在韦恩庄园,背着阿福偷吃外面的垃圾食品,这可是重罪,仅次于弄丢蝙蝠车。
英国老管家会用我的手艺是不是不行了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轻轻叹气。
叹息声能让路明非愧疚得想从韦恩塔顶跳下去。
迅速将纸袋揉碎,随手一丢,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按住耳麦。
“喂?”
“小路!!”
传来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风声和背景里嘈杂的警报,巴莉似乎正把头伸在直升机螺旋桨下面大喊。
“怎……怎么了?”路明非心里一紧,尝试贿赂道,“你想吃薯条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巴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中心城监狱里的囚犯们暴动了!我要去……呃,去‘加班’。”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哪种加班?”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哥谭,“法医?还是超级英雄加班?”
“嘿嘿……”
通讯中传来一阵有点心虚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笑声。
“超级英雄。”
“毕竟越狱的家伙跑得太快了,警察局老旧的福特车连他们的尾气都吃不到。这时候不得看我的吗?”
“你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皱了皱眉,“里面可不是什么抢薯条的小混混。别到时候把自己送进去了。”
“少嗦!我可以的!”
巴莉显然被这句质疑激起了斗志,“我已经跟布莱斯魔鬼特训了一个月了!我现在不仅跑得快!总之我很强!”
“行了行了,知道你强。”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满是油渍的手套在昂贵的战衣上蹭了蹭,“等等我。发个坐标。我马上到。”
“别开玩笑了!”
巴莉哼了一声,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骄傲,“哥谭离中心城多远啊?好几百公里呢!等你直升机晃晃悠悠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我都已经把那群坏蛋打包送回去了!你就等着在新闻上看我的英姿吧!”
“嘟”
电话挂断。
“......”
“直升机?”
路明非无语,他深吸一口气。
心脏开始擂鼓。
吞噬了康斯坦丁骨血的心脏化作一台被激活的核反应堆,将滚烫的龙血泵向四肢百骸。
成千上万柄刀剑发出互相摩擦的尖啸,龙骨在哀鸣中错位、增殖。
“吼!!”
源自血统深处的暴戾威压瞬间炸开。
方圆三十米内,漫天风雨骤停。
背后的战衣嘶啦一声裂开,仿佛某种巨大的昆虫破茧而出。
一对骨翼撕裂了空气。
这一次,不再是大都会雨夜惊鸿一瞥的漆黑骨翼,而是苍红色、流淌着岩浆的双翼。
每一片鳞片都在呼吸,迸溅着火星。
“嗤”
冰冷的雨水在半空中被高温气化。
白色的蒸汽云轰然爆开,将站在石像鬼身上的影子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迷雾中。
路明非微微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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