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以前的教授是雨果斯特兰奇博士。”他有点委屈地解释道,“但他上周辞职了。听说是被什么高薪挖走了。学校临时换了个客座教授。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
“临时换将?”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昂贵的钢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不会吧……”
他看着窗外永远下不完的雨,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更让他头疼的念头,“这该不会是布莱斯为了整我,特意安排的什么‘惊喜’吧?”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本来应该是岁月静好的下午。
阳光明媚。
他和阿福正站在韦恩庄园的草坪上,像两个退休的老农一样给天价大草皮施肥。
那时候路明非觉得这种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可某位从董事会回来、一身火气的韦恩,看到这个未来要继承她夜行事业的徒弟,居然戴着个草帽、拎着个水壶在跟管家讨论什么氮磷钾配比……
“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多巴胺分泌水平在持续走低,低落期的时间越来越长。”
布莱斯冷着脸看他,“你需要去干点正事转移注意力。我已经帮你注册了哥谭大学这学期的客座课程。去试试学会怎么像个罪犯一样思考,这对你熟稔罪犯们的行为模式有帮助。至少不会追不上那条鳄鱼。”
“所以,犯罪心理学。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的新主修。”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路明非回过神,打了个冷战。
这就是资本家对于员工摸鱼的零容忍吗?
把员工从充满了牛粪芬芳的伊甸园里拔出来,扔进这个充斥着廉价古龙水和过剩荷尔蒙的阶梯教室。
还要美其名曰:“学术深造”。
他真的不需要研究怎么像罪犯一样思考。
真的。
他在青铜城毫不犹豫地把骨匕插进龙王心口的时候,他觉得他就比任何一个教科书里的连环杀手都要冷酷了。
“但愿新来的教授是个能混日子的。”
路明非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默默做法,“最好是个只会念PPT的老学究。只要不点名,只要不提问,我就能在这个角落里苟到期末。”
“砰!”
紧闭的教室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倒是没有预想中那种老学究的咳嗽声,与之而来的是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是个抱着半人高教案的年轻女人。
白大褂敞开着,显得有些大而无当,脚下的红底细高跟显然不是她的常备装备,跌跌撞撞地走上讲台,她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了。
一头灿烂的金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安分的碎发垂在脸侧。金丝边眼镜不仅没有封印她的颜值,反而给充满求知欲的大蓝眼睛增添了几分学术气息。
路明非眨了眨眼。
挺漂亮。
这是实话。
这位女教授的颜值在他如今见过的女性中,起码能排到前五?
嗯,单看这副皮囊,这位教授绝对能入选《哥谭年度风云人物》的封底。
“这是一个稍微有点热情的心理医生啊。”
脑海深处,熟悉的声音幽幽浮起。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路明非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吐槽道,“我还以为你在灰烬通道里迷路了,或者被空间乱流冲进了哪家火锅店的汤底里。”
“哥哥,你这就不礼貌了。”
路鸣泽的声音依旧优雅,“世界转换的带宽是有限的。我的意识体需要一点时间来重组。顺便……”
“我去议会串了个门,和老东西们喝了个茶。”
“喝茶?”路明非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你跟能把恒星当球踢的古神喝茶?没把命喝进去?”
“他们听说我们在两个世界来回跑很辛苦,尤其是我亲爱的哥哥,要一边打怪一边应付家庭作业……”路鸣泽轻笑道,“所以他们非常宽容地表示,‘传火’的指标可以暂时缓一缓。等你处理完这边的私事。比如...”
“把死神的苹果塞进死神的怀里。”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可是个大新闻。
想不到这帮不可名状的怪物上司,居然还有这种人情味。
“我去……”
他在心里咂了咂嘴,“你在社交方面还有这一手?居然能搞定那群老神棍?你是给他们送礼了?想不到啊...我们的人情世故上到天堂下到韦恩庄园,居然到处都有用。”
“当然...没有。”
“作为你唯一、最可靠的弟弟,我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面子,哪有什么礼物。”
“难不成……”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一丝委屈。
“在你心里,我真的就是一只只会吃白食的米虫?”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讲台上正在整理麦克风的哈莉医生,又回想了一下过去这几周的经历。
“……难道不是吗?”
他在脑海里诚恳地发问,“你自己思考一下,除了在关键时刻出来吓人、念一些莫名其妙的台词、以及帮我背一些奇怪的黑锅之外……你最近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刻,是不是只剩下了‘帮我在大伙面前装神弄鬼’这一项?”
“……”
路鸣泽优雅的没接话。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神父在为某个即将坠入地狱的灵魂做最后的祷告。
路明非没理会戏精弟弟,抬起头。
讲台上,女人扶了扶红框眼镜,嘴角上扬,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哈莉奎泽尔。”
站在讲台后面,哈莉女士的声音很甜。
“也许有些人听过我的名字,也许没有。”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意外地娟秀工整,“在成为你们的临时教授之前,我曾经就读于这里。最初主修兽医与生物科学……那是段有趣的时光,直到我发现人类其实比动物更需要治疗。”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
哈莉也笑了笑,“于是我转攻精神病学。曾在几家知名的综合医院任职,而现在……”
“我是阿卡姆疯人院的特聘心理医师。雨果斯特兰奇教授离职后,作为他曾经的助教,他请求我在学校找到合适的老师前,替他接手这门《犯罪心理学》。”
“天呐!”
前排一个穿着拉拉队服的女生忽然捂着嘴惊呼起来,眼神发亮。
“我想起来了!您是不是那个……我是说,我前两天还在体操社团的陈列室里看到过您的奖杯!您是六年前的全美体操冠军!”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这个看似文弱的女教授身上。
她居然不仅是有兽医学和心理学执照的双料博士,而且还是体操冠军和荣誉学生?
这简直就是开挂般的精英人生吧?!
哈莉愣了一下,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光彩,只不过光彩转瞬即逝,像是在深海里划亮的火柴。
“好了,这位同学,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敲了敲黑板,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闲聊到此为止。这门课一共十个课时。今天是第一节。虽然哥谭最近……嗯,稍微有点不太平,但我真心希望在第十节课结束的时候,我还能在这个教室里看到大家每一张脸。”
“哈哈哈哈……”
底下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家都觉得这是教授为了活跃气氛开的黑色幽默。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没笑。
他手里转得飞快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看着讲台上的教授,感觉有点奇怪。
她在笑。
表现得活力满满,是个充满激情的新晋讲师。
但路明非的黄金瞳即使不完全点亮,也能捕捉到其被粉底掩盖的疲惫。
而且……
她又看了一次表。
“她在焦虑?”
路明非不解。
能让一个阿卡姆疯人院的心理医生如此魂不守舍的...
路明非嘴角一抽,总不会是某个家伙犯病了吧?现在急需一位心理医生会去哄他睡觉?
......
“和罪犯们谈论法律?”
哈莉奎泽尔站在讲台边缘。
“这位同学,你的观点很完美。”
她盯着刚刚还在大谈‘嫌疑人权利,犯罪心理侧写是否伤害人权’的法学院高材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在阿卡姆,当面对一个把剥皮当成艺术创作的连环杀手时,这个时候所谓的‘嫌疑人权利’,只是一张不如他手里剔骨刀更有分量的废纸。”
男生噎了一下,只能悻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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