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吐槽全部清空。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熔岩般的金色点燃虹膜。
手指轻轻一挑。
铮!
银剑像是受到了召唤,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自动滑到了他的脚下。
剑身在【剑御】的磁场加持下稳如磐石。
“走。”
少年踩上刀锋,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强行洞穿了漫天烟尘。
风在他耳边呼啸,两旁高耸的青铜建筑像是被拉长了的线条一样飞速后退。
速度快得惊人。
参孙虽然在地面上跑得地动山摇,但在空中这完全无视地形、甚至还在不断加速的银色流星面前,就像是一辆破旧的拖拉机试图跑赢一架低空掠过的战斗机。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一百米。
五十米。
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参孙因极度用力而崩裂的躯体,还有它嘴里黄铜罐子上古老的花纹。
“前面的傻狗!把你嘴里的骨头放下!”
“轰!”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一座更加宏伟的复式宫殿。
这里大概是青铜城的工业区,到处都是悬空的回廊和错综复杂的冷却管道,简直就像是一个立体的迷宫。
参孙在这个地形里简直如鱼得水,庞大的身躯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在巨大的立柱和管道之间走位,粗壮的尾巴四处横扫,一一根承重的青铜立柱被直接扫断,带着数千吨的重量和漫天的尘土,向着后方的航道砸了下来。
“靠!你这赖皮狗!”
路明非咬着牙,身体向右侧一压。
脚下的银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嗖
他几乎是贴着倒塌立柱的边缘滑了过去,甚至有几块碎裂的铜块砸在他的领域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可这只是开胃菜。
参孙根本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隆隆……
又是连续三根立柱倒塌,封锁了前方所有的直线路径,这家伙就喜欢往路明非的必经之路上制造垃圾。
“我赶时间啊……”
路明非轻声低语,黄金瞳里燃起了名为路怒症的火焰。
“给我……滚开!!”
他猛地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脚下的银剑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速度在原本已经快到模糊的基础上再次暴涨。
路明非就这样在不断倒塌的废墟、飞舞的碎石和漫天的烟尘中,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死死地咬住了前面红色的影子。
参孙在狂奔中慌乱地回头。
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银色的小人不仅没有被倒塌的立柱埋葬,反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漫天的碎石雨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距离它的尾巴尖已经不到十米。
它甚至能看到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要把它大卸八块的、歇斯底里的烦躁。
“下去吧!”
路明非抓住了某个瞬间。
他猛地向上托举手掌。
【无尘之地】逆向运转,将周围数百立方米的空气压缩成一枚看不见的高爆弹,伴随着刺耳的音爆,狠狠轰向宫殿穹顶。
轰!!
悬挂在穹顶正上方、作为某个机关枢纽的巨大青铜齿轮,被这股怪力直接震断了挂钩。
重力接管了一切。
几十吨重的青铜巨物,带着审判般的呼啸声,向着下方的龙影当头罩下。
参孙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咚!!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听得让人牙酸,巨大的齿轮把这条巨龙钉死在青铜地面上。
“吼”
参孙昂起头,发出一声嘶吼。
剧痛让它松开了布满獠牙的嘴。
黄铜罐抛飞出去,同时飞出的,还有参孙口中滚烫如岩浆般的龙血。
泼洒在黄铜罐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罐体落地,翻滚,撞入浓重的烟尘。
咔嚓。
一声脆响。
路明非悬停在半空,环绕周身的七剑之一,【暴怒】微微震颤,切开上升的热气流。他皱着眉,盯着下方一团诡异的红光。
“……情况不对。”
烟尘里的空气变了。
肉眼可见、像是红色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
穿过墙壁,穿过地板。
火元素。
炼金学中暴躁的君王,此刻却像是一群朝圣的信徒,汇聚成奔腾的洪流,疯狂灌入烟尘中心。
形成了一个赤色的奇点,贪婪地掠夺着整个尼伯龙根的热量。
温度在急剧升高。
周围的青铜墙壁开始软化,像流淌的巧克力一样挂下浑浊的液滴。
罐子……或者说罐子里的东西,在进食。
它饥不择食,吞噬龙血,吞噬元素,吞噬光。
扑通。扑通。
巨大的心跳声响了起来,像是擂鼓,震得路明非的耳膜生疼。
“陛下!陛下!!”
被几十吨重的齿轮钉在地上,哪怕脊骨已经断裂,脊骨断裂处涌出的血已经积成血泊。参孙不顾一切地扭动残躯,巨大的龙首拼命想要触碰火焰中的君王,声音卑微无比。
“陛下……醒醒……快跑……”
“哥哥?”
一道声音,像是初冬落在睫毛上的雪,转瞬即逝。
从赤红色的火光中传了出来。
烟尘被高热的气流吹散。
没有狰狞的龙首,没有漆黑的鳞片,也没有毁灭世界的利爪。
让路明非如临大敌、全副武装准备决一死战的龙王,被参孙视若珍宝的黄铜罐子里的东西……
此刻正赤裸着身体,茫然地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黄金瞳微微收缩,路明非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身影。
这就是康斯坦丁?
大概只有十来岁的模样,脸只有巴掌大,眉色淡得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他太瘦了。瘦得让人害怕。苍白的皮肤下没有任何脂肪,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紧紧包着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暴虐的黄金瞳。
而是一双黑得匀净、黑得纯粹的眼睛。
眼神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世界的婴儿,又像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几千年、早就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囚徒。
明明是这样弱小,可却站在足以熔化青铜的烈火里,仿佛世界的弃族。
“哥哥……我好饿……”
康斯坦丁抱着双臂,在火焰中瑟瑟发抖。
足以气化青铜的高温并未伤他分毫,反而像温顺的流体,母性般舔舐着他的脚踝,膜拜着君王的苏醒。
“不……不要伤害他!!”
参孙嘶吼,鲜血淋漓,“伟大的大地之主……不要!”
这头曾傲视苍穹的红龙,此刻卑贱得像条被打断脊梁的流浪狗,对着暴君摇尾乞怜。
巨大的黄金瞳里没有了暴虐,只剩下一种老狗看着将死主人的哀切。它的爪子在青铜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却连一寸都无法挪动。
路明非没有理会参孙的哀嚎。
或者说,他根本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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