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大和尚反应更快的,是延子。
“九、九车大人……”
街头少女最先反应过来,硬挤出一个笑容。
“您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坐吧,外面冷。”
她侧身让开门口,同时下意识地把沙代往身后拉了拉。
夏西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而行冥沉默地跟在后面,弯腰钻过低矮的门框。
棚屋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条板凳,角落里铺着干草和被褥。
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夏西看了一眼放在被褥旁边的木刀。
“呦,你这还是有在练剑术?”
“这不是见过那种怪物了嘛,我就寻思着自己也得有点防身的手段。”
少女有些尴尬地笑着,随即将木刀往被褥下藏了藏。
“就只是练练身体。”
“不求打赢那些怪物,但至少不会让这附近的渣子们来欺负我们……”
她有些拘谨地将几个凳子推到了两人身前。
然后拉着沙代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气氛又有些凝重起来。
延子紧紧握住了沙代的手,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全是冷汗。
她当然知道沙代的事。
当年那件事,沙代后来跟她念叨过不知多少遍了。
那个寺庙里的和尚,那个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拼命的盲眼僧侣,被她一句语无伦次的话送进了监狱。
这也是为何,当沙代叫出行冥的名字后。
她就下意识护住了沙代。
换个视角来想。
如果她在救了别人后,被对方用一句话冤枉送进了大牢。
那她大概会把那人恨死吧。
或者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心生怨恨。
她怕面前这个大和尚会突然发怒,会伤害身边这个跟自家妹妹一样的孩子。
“那个……”
延子干笑着开口:“两位大人,路上辛苦了,要不要喝口水?我去烧……”
夏西:“你在那紧张什么呢,又不会把你吃了。”
延子赔笑着。
比起让沙代被那个大和尚痛扁一顿,还不如把自己吃了呢……
夏西看了一眼行冥。
行冥绷着脸。
两眼里涌出来的泪水,早把衣襟打湿了。
可就硬生生的,却是连一句佛号都诵咏不出来。
只知道一下下拨动胸前的佛珠。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已经很久了。
这个心结压在他心里已经过了数年。
他恨过,怨过,失望过……
甚至把自己经历的痛苦和难受,迁怒到所有人的人性上。
他是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再次遇见沙代。
要么像金刚那样,对其怒目而嗔。
要么像菩萨那样,把她当成流沙,从指间轻轻放过去。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而对面的小女孩也同样埋着脑袋,咬着唇不敢抬头。
延子有些纳闷了。
不对,不是说他是个瞎子僧侣吗?
怎么对方眼睛看着跟正常人差不多呢?
眼瞎还能恢复啊?
她随即看向一旁的夏西。
哦,差点忘了,对方是这位神医的朋友。
见大和尚这样,夏西叹了口气。
你这又不是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在那紧张个什么劲啊?
“OI,大和尚,沙代就在这里。”
夏西的声音很平静,替他抛出了话题。
“有什么话,有什么问题,你就开口吧。”
行冥沉默了片刻。
随即才缓缓开口,就是声音比进屋前沙哑了很多。
“沙代……”
“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小女孩身子一颤,却仍埋着头,没回答。
她看着地板上的干草,嘴角都快被咬破了。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延子能感到,她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行冥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
“沙代,能告诉我,那一天为什么……”
“对不起!”
沙代终于绷不住了。
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决堤般涌出。
声音更是因为哭泣而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要指认行冥先生,我指的不是您!”
“当时那只鬼……那只鬼就在您身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旁像姐姐一样的延子,止不住地拍着她的背。
在寺庙被恶鬼屠戮的那一晚上。
沙代根本没有任何想要指证行冥是杀人凶手的意思。
她只是结巴着、闭着眼睛,指着行冥那个方向。
那本是被行冥骑在身下不断殴打的恶鬼。
可鬼这种东西,鬼杀队的剑士都清楚……一旦被消灭之后,便会当场灰飞烟灭。
而那些刚刚进入屋子里的大人和警察些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一个被吓蒙了的小女孩,指着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还有着其他数具孩童的尸体。
以及一个在一片烟尘里跪坐着、身上沾满血的高大男人。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行冥一个人。
他们能怎么想呢?
当行冥被一帮警察和大人押走以后,当时的小女孩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出了岔子。
“他们问我,是不是您杀的人。”
“我说不是……我说了不是的!”
可那些从没见过鬼的人,却只是将女孩的辩解视作了这孩子害怕被行冥所报复。
而且说杀人的不是那个一脸凶相的男子。
而是一个能上天入地,力量奇大无比的【鬼】?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沙代说的是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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