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嫌弃药物太苦,而是她有些堵在心里的事。
“夏西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落道:“是我太弱了。”
明明对方是出于信任,才让她去协助其他小队的。
结果自己却眼见着那恶鬼将第七班的每一个人重创。
即便是自己最终斩杀了恶鬼。
狐藏他们受到的严重伤势也不会因此消失。
两个戊级剑士没有一个是能在这个月下床的。
隐成员来通报时,她听着那些冰冷的伤势报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一样。
自己辜负了夏西君的期待。
明明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成长了。
“如果我能更强一些。”
柿子的攥紧了碗沿:“更谨慎一些,或许我一个人就能讨伐恶鬼,他们不会重伤,钉绮也不会……”
夏西挑了挑眉,打断了她。
“停。”
“你知不知道你们杀的是什么?”
柿子一怔,抬起头。
还有些淤青的脸上浮现出少女特有的脆弱:“下弦?”
“那是下弦之伍,下老五再差也是十二鬼月。”
夏西语气平淡:“能级289,有血鬼术,还是三个机制很厉害的血鬼术。”
“并且不久前,还吃了第十九班整个小队。”
他伸手,把柿子手里的碗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先喝药。
少女抿了抿唇,这才皱着眉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药真的很苦,舌根都在发麻。
“正常情况下,这是甲级剑士和九柱才能应付的敌人。”
“但你们四个……”
“最高丁级,最低戊级。”
“正面硬刚下弦,杀了它,自己没死一个。”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他看着柿子的眼睛。
而少女的眼眶,却是越来越红了起来。
“可是钉绮她……”
被那根黑棒贯穿腹部,狠狠钉在树上的画面,这三夜反复在她梦里出现。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熟悉的同僚,在自己眼前死去。
若是换成更熟悉的人。
像是夏西,若是他死了,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谁说她死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们四个都还活着。”
“唉?”
“那女人活得好好的呢,就在道场里躺着,最好的糕点和药膳伺候着。”
夏西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还跟皇帝翻牌子似的,让队里长得帅的隐成员和队士轮流给她送饭。”
“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可是……可是当初她的呼吸都快没有了……”
“哦,你说那个啊。”夏西恍然,解释道:“呼吸法里有些技巧,可以降低血液流动和身体的代谢。”
“在关键时候或许能够保命。”
“当然,创口太大了肯定还是会挂掉的。怎么,你培育人没教过你?”
柿子埋着头,闷闷道:“没有教过,夏西君。”
夏西这才笑了笑:“没事儿,后面我教你。”
“所以不必这么自责。”
“狐藏活着,富坚活着,钉绮活着。”
“虽然是重伤,还有一些‘后遗症’,但每个人都活着。”
说到这里,夏西伸出手指。
轻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惹得碗里的液体轻轻晃动。
“你也活着。”
“所以,已经算是好结局了。”
柿子挪开了眼眸,随即仰头一口气将药喝尽。
热气和药性一起涌上来,染红了她的脸颊和脖颈。
夏西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从柿子手里接过已经空了的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躺下休息。”
少年起身说道:“先恢复恢复体力,后面还有些棘手的东西需要我去处理。”
少女顺从地在病床上躺下。
但手却轻轻的拉住了他的羽织。
“夏西君……”
“嗯?”
“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夏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影随之缓慢移动着。
很安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嗯,夏西在闭目练习呼吸法。
而在柿子眼中……
她侧过身,偷偷看着少年的侧脸。
他眉头微微皱着,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似乎在沉浸地在思考什么难题一样。
是夏西君的曜之呼吸呢。
连这种时刻都不肯放弃修行,真是个努力到骨子里的家伙。
少女并不恼怒,反而慢慢松弛下来,享受起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他坐在这里,陪着她。
这本身就让她胸膛某个柔软的地方,悄悄暖了起来。
“夏西君。”她又开口。
修炼动画被打断,夏西睁开了眼。
“又咋了?”
“你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夏西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自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懂了!
这孩子是那种敏感性人格!
对自己的努力和实力严重缺乏自信啊。
他没回答。
只是伸手,握住了少女的手。
空町座的副队长,那个在直面下弦时都没有丝毫动摇的女孩,此刻心跳却漏了一拍。
夏西君的手很温暖。
干燥、有力。
和此刻她冰凉的手指截然不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直达心底。
夏西开口,声音很认真:“誓子。”
这次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柿子”……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
他……夏西君他要说什么?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紧张之下,少女的雪之呼吸都因为体温而融化成了水之呼吸。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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