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第十二次送入锻炉取出之后,伊瓦迪看了一眼,思索了一小会,便直接将这半成品给丢掉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有问题。”
在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番之后,她便取出了新的素材,继续重复着锻打和附魔的过程。
这一步,无论是艾布纳还是芙蕾雅都无法参与其中,这是只有伊瓦迪这个工匠个人的舞台,其他人都只能旁观。
不了解她所使用的技艺,也不清楚她锻打出来的半成品究竟有没有问题,只能光从她自己的反应之中窥得一二。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因为芙蕾雅寸步不离,艾布纳甚至不能放松,也要忍耐着无聊,继续观看着。
废品一件件的增多,伊瓦迪反复尝试了数次,各种形制和附魔的特性,都曾在她的手中展现过,但似乎每一件作品,她都不是很满意,被其丢到了一旁。
在又一次将手中的半成品丢弃之后,伊瓦迪停下了锻造的动作,她的额前满是汗水,嘴唇也有些发白。
长时间不间断的锻造,也让她的身体有些到达极限了,不得不休息,但身体的疲累只是休息的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感觉。
“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即使是坐下来休息,她也依旧无法安定,急躁的抓着头发,好像想要把那一头秀发全部扯下来一般烦躁。
“怎么?是哪里有问题吗?”
芙蕾雅相当关心的问道,而伊瓦迪的回答却是十分简单。
“不是锻造的环节出了问题,而是我,我找不到感觉,对于这柄剑该是什么样的?又该铭刻上什么样的符文?我完全没有灵感。”
她干的可不是流水线一样的重复打铁,而是充满了个人追求的锻造,灵感是不可或缺之物。
虽然无论是材料还是锻造的环境,她都已经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满足,在世界树下,用灭世之火,拿诸神的武具做材料,锻造一柄创世灭世的剑,这样的条件对她而言已经嗨到爆了。
但正是条件太好,反倒是让伊瓦迪心情有些纠结,总觉得无论自己怎样设计,都有些配不上这柄剑,对不上这么好的锻造条件。
即使偶然心血来潮,觉得这样好像可以,在锻造到一半时,也会对于自己方才的思路和想法进行否定,从而中止锻造。
她要让这柄剑成为自己此生最高的杰作,但到了这时,她却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好该如何去做这柄剑。
自己的灵感好像都配不上这柄剑,这该如何是好?
只不过她的烦恼,在芙蕾雅听来,简直就是要气笑了。
“伊瓦迪!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去设计,我需要的是能够承载这剑的载体,一个工具,你不要给我想这么多麻烦的事情!”
芙蕾雅略显急躁的说道,她的身体也时不时会有些下意识的抖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急躁,但她明白,这说明她距离自己所预言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你不懂,如何没有灵感的话,打造出来的东西,也只不过是庸俗的废品罢了。”
伊瓦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像极了跟家里人说话时的叛逆少女,满心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眼看芙蕾雅要因为这件事跟伊瓦迪吵起来,艾布纳适时的插了一句话。
“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嘛。”
“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你自己的设计?我曾经听说过,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最好的剑不是镶嵌着宝石的长剑,而是在路边随手捡到的笔直木棍,如果带个护手的话就更好了。”
“或许你也可以试一试,放弃那些冗杂的设计,单纯发挥天性,只要最终是一柄剑,它是什么样子,不都可以吗?”
其实艾布纳说这番话,跟芙蕾雅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他也忍不了这么长时间,什么事都不干就在这看着伊瓦迪打铁。
但他懂得语言的艺术,所以稍微润色了一下,这样差一个意思的话,就有了不同的感觉。
“发挥天性......”
伊瓦迪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头顶,心中却是逐渐有了想法,顿时就恢复了一开始的激情与火热。
“有了!就这样来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少了男人果然还是不行
“我们还要再继续这样等着吗?”
在冰岛的海岸边上,幽蓝色的船只靠在岸边,而亚斯塔禄几人却已经在岸边支起了火堆,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
只是冰岛虽然在后世算是个旅游胜地,但在现在,只不过是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尤其是在这严寒的冬天。
作为这些人之中实力最弱的西拉,已经被这天气冻得有些瑟瑟发抖,开始怀念船上温暖的房间,不明白为什么要下船在冰岛这边登陆,而且还是在这荒野之上等待着。
明明冰岛之上也有城镇,却非要在荒凉冰冷的荒原之上受冻,而且一待就是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啧,安静待着,你说什么话?”
西拉的这一句牢骚,立刻就引起了一旁亚斯塔禄的不满,她正漂浮于半空之中,视线始终注视着远处,仿佛能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实则,她所看的并非是物质界的风景,而是常人所无法看见的,由人心念头所凝聚而成的意志与信仰。
虽然冰岛之上的人口并不多,但那细弱悬丝的信仰却是相当的纯粹,精纯至极,逐渐汇入了另一重世界之中。
这样的景象,也只有曾身为古老女神的亚斯塔禄能发觉,明白其中的意义。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在现实冰岛之上,所压坠而下的世界,如同撑破了那张平面之上的纸张,逐渐越发贴近现实。
整个冰岛,已经化作了一个巨大的仪式场,在孵化着某种异界的卵,现实与灵性,物质与精神的界限逐渐开始模糊。
当这个仪式完成之时,冰岛将会化作地上的神国,真实的神域,这一片都会被灵性界所侵蚀,化作神圣亦或者邪恶的土地。
这样的大手笔着实是罕见,甚至让亚斯塔禄有些梦回远古记忆的深处,神明们遨游于地面之时。
“她说的没错,也不能一直这样等待下去,你说艾布纳让我们等待时机,可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爱丝琳也开口了,她披着厚厚的羊毛外套,火光映照着她的长发,既显得添了几分温婉,也让她的长发宛如燃烧般亮起。
她对于亚斯塔禄的态度,便没有西拉那么害怕了,言语间带着几分质问的意思。
“时机到了自然就是到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而亚斯塔禄也懒得解释这些,行事作风依旧是那般的目中无人,极度自我中心。
“我只是怀疑,这样等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淡淡的反驳道,虽然没有爆发实质性的争吵,但本就不热的氛围也更冷了下来。
但事实上,在离开了艾布纳这根定海神针后,他身边的这些人便直接是跟散了差不多。
拜帕装聋作哑的沉默,弗内乌斯是温和的沉默,亚斯塔禄目中无人,极度自我,爱丝琳虽然看似温和,但实则对其他人也是态度相当冷漠,而且同样高傲。
只要稍微有一点契机,这些人就会把氛围弄得很冷,不得不让西拉四处救火,尝试把氛围弄缓和些。
事实证明,一群女人没有男人是真的不行,这一点如今的西拉是真的切实感受到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该怎样在争吵还没升级前平息时,一股奇异的波动在无形之中扩散过来,那让人大脑有些发晕的震荡,一瞬之间让她有些失神。
而也正是同时,一直好整以暇在等待着些什么的亚斯塔禄,眼神也顿时锐利了起来。
“来了!”
这无形无质的震荡从虚空之中传出,地上的一粒砂也不曾因此而晃动,但却清晰地传入了人的脑海之中,仿佛人潜意识里某种如同平衡感一样的感觉,在逐渐的失衡。
爱丝琳立刻站了起来,她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方才那种意识感觉之中的震荡,就连拜帕和弗内乌斯,也立刻抬起了头。
作为魔神的她们,比爱丝琳更快的理解了状况,她们对于灵性的感知,比起还是人类的爱丝琳要更加敏锐。
冰岛的天空之上,绚烂的极光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所牵引,化作了如同树冠一般的形状,随后靛紫青红般绚烂的色彩,逐渐朝着火焰般艳丽的红色转变着。
地面也逐渐开始了微弱的震动,那是两个世界逐渐开始相融的迹象,生长着苔藓的小冰原逐渐开裂,深红的火在深处若隐若现,海面也掀起了波涛。
而这样的动荡,却并没有任何人感到恐惧,在人们所聚集的小镇上,他们焚烧着提前砍伐好的大树,围绕着冲天的火光,开始歌唱着古老的民谣。
他们念颂的是古老的诗篇,女占卜者的预言,讲述着在世界之初,没有天与地,也没有海洋,只有冰与火的鸿沟,在这冰与火的交融之中,最初的生命,始祖巨人尤弥尔诞生了。
这片土地在被芙蕾雅选作仪式场之后,便早已被她在暗中所支配,这岛上的数万居民,也早已抛弃了远道而来的基督,重新拾起了对古老诸神的信仰。
在这个远洋的岛屿之上,即使是教会,也根本无法察觉到这些变故,任由芙蕾雅在暗中发展着。
而这数万人的信仰虽然微弱,但却是极好的锚点,辅助芙蕾雅,将这里化作了她的仪式场。
在这一刻到来之前,几乎无人发觉到这一点,而当某些时刻到来之后,便是一个极易被发觉的真相。
爱丝琳很快便明白了这一点,见多识广的她也并没有什么震撼,只是有一些吃惊而已。
“竟然是妄图创造出一处神域吗?真是让人吃惊,不过这跟艾布纳有什么关系?”
“呵,不管为什么,反正有了这么大的动静,说明那边也差不多了,该去把那家伙给救出来了。”
亚斯塔禄的身后,无数虚幻的黑翼开始生长而出,她的力量逐渐开始伸展,积累的魔力开始毫无保留地向外溢出。
当两个世界逐渐开始密切串联于一起时,亚斯塔禄再想要撕开通往那个未知神域的大门,也轻松了许多。
“直接冲进对方的神域里吗?会不会太莽撞了些?”
爱丝琳表达了几分担忧,但亚斯塔禄却是满不在乎地说道。
“无所谓,难道不这个样子,就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只不过是一点主场优势而已。”
“不......算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爱丝琳放弃了劝诫,毕竟亚斯塔禄的性格,她也领教过了,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希望不是最糟的情况就是了。
伴随着越来越多离奇的景象如幻觉般开始出现在冰岛之上,亚斯塔禄她们也能看见更多内里的风景。
燃烧的世界树,彻底死寂的战场,被火焰所染红的黄昏,这一切也让爱丝琳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更加确信了几分。
而这里的异动,在神域之中的人自然也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正静静看着伊瓦迪锻造的芙蕾雅,顿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周围。
“竟然这么快吗?是已经察觉到剑的回归,所以开始自发的流动起来了吗?”
原本彻底静止的毁灭之日,如今却是已经开始浅浅流动了起来,这标志着她所等待的时间已经即将到来了。
而此时,伊瓦迪锻炉之中的火焰依旧还未熄灭,人也在全神贯注的锻造着,似乎离完成还有一段时间。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剑成型的那一刻,就是一切再度开始的时候。”
芙蕾雅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她相信自己的预言,绝对不会出错,如今一切都正如她所看到的那般,逐渐朝着既定的情况前进着。
而就在这时,芙蕾雅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这片神域之中,虚幻的黑翼逐渐显现于眼前,与这黄昏毁灭之日的风景,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不要脸的碧池,是不是该把偷来的东西还给他真正的主人了呢?”
亚斯塔禄的身影逐渐浮现,而且同样浮现的,还有被她所撑开的一小片空间,现实之中的冰岛,那覆盖着苔藓的荒原,如同一块擦拭不掉的污痕一般,显现在了这神域之中。
芙蕾雅的瞳孔顿时有些收缩,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旋即便又淡定了下来。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本以为只是沦落为被使役的灵,空有魔神之名的杂牌货色,却没有想到亚斯塔禄竟然还能做到这种事情,这也算是她的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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