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的话,如同一把把刀,插入源稚生的心里,但是源稚生并没有回头。
源稚生的毕业典礼,没有人祝贺,没有人替他欢呼。
但无论如何,源稚生还是会从校长的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毕竟,源稚生的成绩,绝对是没人能比的。
从课业到体育都是学校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父亲是混黑道的,是死于非命的,所以没有人愿意替源稚生喝彩,没有人替源稚生高兴。
可那又如何呢?
源稚生就是第一名,他自己明白,这就足够了。
因为是年纪第一名,所以源稚生是第一个登台的。
他穿着制服,甚至是他自己熨烫好的制服,登上了台子,然后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拿着毕业证书的源稚生,目光如刀子般扫过舞台下方的众人。
他看着台下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家长,如刀的眼神仿佛在说,是黑道的儿子又如何呢?
我依旧可以毫无压力地打败你们,不是用暴力,而是用成绩。
果然,满场静寂,无人喝彩。
无声对抗着无声。
源稚生倔强的眼神看向了台下的众人。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校长凑到了源稚生的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稚生,如果不发言的话,就可以下去了,毕竟,还有很多同学等着领毕业证。”
校长提醒的话语刚刚落下,台下就有一名老师走了过来,来到了校长的旁边。
校长看到了那个老师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猛然一变,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反复确认了一下纸条上面的文字之后,他用微微颤抖的语气说:“作为本届优秀毕业生的家长,让我们以掌声欢迎橘政宗先生的光临,请大家鼓掌。”
源稚生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校长话音落下,学校外面响起了一阵澎湃的马达轰鸣声。
伴随着澎湃的马达声,十几辆黑色奔驰驶入学院。
这些奔驰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非常整齐地停在了学校礼堂的门前。
一群身穿黑风衣的人全部下车,围绕着橘政宗。
橘政宗穿着一身青色和服,如同一个乡间的善翁。
那些黑衣人也非常的懂规矩,并没有进入会场,而是在会场的外围围成一圈,贴墙站立。
橘政宗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走上了舞台,彬彬有礼地向校长鞠躬,然后向台下的家长们鞠躬。
橘政宗的目光深邃且平静,他注视着台下的众人,说道:“我的名字,叫做橘政宗,我并不是源稚生少爷的家长,只是他的家人,今天呢,也是非常幸运,能够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我这一次来,是代表源稚生已经故去的父亲,为了表达对学校的感谢,我会向学校捐赠三辆校车。”
说完这句话之后,橘政宗将目光转向了在场的那些家长。
所有家长全部屏息凝神,不敢说话。
尤其是,那一个个带着肃杀气息的黑衣人,把整个学校的环境都弄得极为压抑,肃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橘政宗看向了源稚生,深深地鞠了一躬,“稚生少爷,你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吗?”
“没问题。”源稚生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依旧平静,两个人说话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并且没什么多余的话,一点也不拖拉,每句话都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橘政宗说完,看都没看台下的众人一眼,而源稚生,则是在一众黑帮成员的簇拥下,离开了讲台。
那些黑道成员整齐地鞠躬,对着源稚生无比恭敬,如同迎候一位王子。
源稚生完全没有把周围人各种目光放在心上,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源稚生表情太平静了,要是正常初中生,能够装这么大一个逼,那嘴角肯定堪比ak,压都压不住,但是源稚生完全没有任何要装逼的意思。
橘政宗对源稚生说道:“我觉得您还是最好在镇子呆一段时间,现在东京还是太乱了,现在回到东京,不安全。”
两个人的对话简单直接。
源稚生平静地说道:“政宗先生,您不是出国了吗?”
橘政宗说道:“上次我们聊天了之后,我觉得有些事,不是说躲就躲掉的,稚生,你也不喜欢一个人畏畏缩缩的吧,你的眼睛里面,是藏着刀的,我现在,也算是蛇岐八家有权势的人了,我是蛇岐八家中橘家的家长。”
橘家的家长?
源稚生的目光有些诧异。
“之前还只是中层,现在就是大人物了?”源稚生有些诧异。
橘政宗对于源稚生的质疑,表情依旧显得非常从容与坦然,“是啊,我之前的确阈值很低,对争权夺利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不过现在,我下定决心了,不想躲避了,所以,我就让那些拦路的全部滚蛋了,从今往后,我就是橘家家长了。”
源稚生看着橘政宗,说道:“所以,您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了,现在还打算收养我吗?”
“收养谈不上吧,你现在都长大了,咱们应该一起合作,干一些男人才会干的大事了!!”
源稚生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不过,你们摆那么大的阵仗过来,这是打算把我压住?”
橘政宗淡淡一笑,“我是镇不住你的,而且,我从来也没想过要镇住你,只是,今天凌晨有一个帮派冲突,我正好参与了,然后连夜过来的,所以看上去人有点多,不瞒你说,我是今天凌晨才真正坐稳了橘家家主的位置。”
橘政宗顿了顿,继续说道:“稚生,你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所以,我必须要来了。”
“我明白。”源稚生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一如往常。
源稚生和橘政宗没有开车,而是单独两个人走着回山中的养父家。
一个少年一个中年,相对无言。
他们还和往常一样,一路上基本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看周围的风景,呼吸一下山中清新的空气。
还是和往常一样,爬累了,橘政宗就给源稚生一罐可乐,而自己则是去喝山泉水。
当橘政宗和源稚生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来到养父家的时候,养父正在送那个公主一样的女孩离开这里。
女孩粉色的卧室已经改成男孩风格的装修。
当晚橘政宗照旧是跟养父把酒言欢,但是养父看向源稚生的目光,已经变得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甚至根本不敢直接与源稚生对视。
源稚生根本就没吃,也没有跟橘政宗说话,只是收拾好了东西就走了。
源稚生已经不需要跟橘政宗有任何交流了,能说的之前都已经说完了。
橘政宗说要一起做点男人的事业,而源稚生答应了,这样就结束了,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过了十年,源稚生和橘政宗两个人都站在了黑道的至高,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这些权力和光荣似乎只是刚刚泛滥起来,就又如同潮水一样退却,因为家族的诅咒和宿命又来了,那个从北西伯利亚逃出来的恶鬼找上了他们。
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当初的选择煽动起了不一样的风暴,如果当初和橘政宗一起,到国外移居的话....
可是世间没有回头路,而且,源稚生心中非常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橘政宗说什么移居也是假的,对方从一开始的布局就是神葬所里面的神。
所以,无论自己怎么选,自己注定会成为蛇岐八家的少主。
但,曾经的相遇,还是值得缅怀的,大家都以男人的身份相遇,甚至源稚生也是到最近才逐渐确定,逐渐认定,自己真的不是橘政宗的孩子。
须弥座上,寒风凛冽,源稚生望着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表情有些复杂。
这些痛苦不值得温习,酒喝完了,也必须要振作起来干正事吧。
......
第679章 生还几率
深海之中。
芬格尔现在的表情略微有些惊慌,看着那些海底密密麻麻的心跳,瞳孔微微收缩,“这里的情况有点危险,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先上浮吧,上浮上去之后让执行部更利害的人来。”
芬格尔有些无辜地说道:“我还不想死啊!!现在咱们的手里就一枚硫磺炸弹,这能有啥用?!”
楚子航微微眯起眼睛,“这倒是,这些炸弹没办法对付这么多红点。”
源稚生通过通讯耳麦来跟楚子航等人沟通,“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引爆核动力舱。这是蛇岐八家和施耐德教授共同研究出来的解决尸守的方案。”
芬格尔立刻就不干了,“喂喂喂,那可是核爆啊,你们说得倒是轻松,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啊,这是不是装备部那群疯子制定出来的计划,如果真的引爆,那我们不是也要一起gg了吗?”
源稚生见芬格尔如此惊慌,也只能无奈地安抚说道:“不用那么担心,我们在设计这些的时候,就已经给你们留了时间撤离的,核动力舱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引爆的,要引爆它的话,必须让中子密度超过阈值,换句话说,就是让核动力舱过热。”
源稚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激活核动力舱,令它过热之后立刻上浮,我会用安全索把你们钓出水面,这样的话,即便是核动力舱爆炸了,你们的生还几率是很大的。”
“喂喂喂,你这个人说话很不严谨啊,既然都提到生还几率了,那意思就是说,我们也是有可能gg的啊?你身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怎么能够这么不严谨呢!!!!那这样的话,引爆核动力舱,第不还是在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吗?”
芬格尔乌啦啦地在那里大喊。
楚子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核动力舱一旦引爆,就会有连锁反应,就算我们能够逃出核爆的范围,但是引发的海啸和海底地震依旧可以把我们的深潜器吞噬,连油轮都能被海啸卷进海底,深潜器这种小东西怎么逃得掉?”
源稚生的语气依旧轻松平静,“不用担心,没有那么夸张的,这个核动力舱是非常小的,它在海底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无法到达海面。”
“我已经和施耐德教授达成了一致,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引爆核动力舱!!核动力舱的控制电路可以充当引爆电路,你们现在就是激活然后投放它,这是唯一你们可能生还的机会了,如果尸守群冲出来,核爆杀不死你们,这些尸守群都能将你们给全部撕碎。”
本来核动力舱就已经很让人恐惧了,尸守群的出现,让深潜器的众人更加惊慌了。
路泽飞之前解释过尸守究竟是什么,龙族的尸体在死后很多年都不会腐化。
这个世界上最擅长炼金术的,就是龙族本身了。
这些龙族利用自己同类的尸骸,用炼金术赋予它们枯败的生命,让它们充当城市的守卫者。
这个技术,现在的混血种早就无人掌握了,只有古埃及的时候人类还试图重新用这种技术炮制法老和贵族的尸体,试图令他们不朽,可是,只有龙族才能完成这样伟大的壮举。
埃及的木乃伊,纯粹就是尸体,里面的神经和肌肉的活性都已经完全流失完了,所以,那种可以行动的尸体是无法制造出来的。
芬格尔一脸震惊地说道:“欧啦啦啦!!!!我以为我们是下潜来冒险的,冒险着冒险着,就进入科幻片了,怎么现在直接变成丧尸片了?!!有没有考虑一下主角的感受啊!”
“能不能别吐槽了,吵死了。”夜叉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似乎知道大家长下潜之前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不亲自下潜,是绝对无法知道海底究竟有多么危险的。
路泽飞潜游在海底,仿佛听见无数人在嘶哑地呻吟,像是痛苦挣扎的梦呓,又仿佛地狱中流着血涎的鬼魂。
碎石和死去肺螺的壳随着水势缓缓上升,敲打在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源稚生的声音再次在深潜器里面响起,“对了,你们有没有受到神经干扰?”
芬格尔给自己的嘴巴来了一下,然后说道:“嘶,有点痛,肯定不是做梦,楚子航还是面瘫,酒德麻衣的身材还是那么好,嗯,很正常。”
废墟的摇晃越来越厉害,废墟表面附着的肺螺正在剥落,一层接一层地像是蜕皮。这座城市正在崩溃或者醒来,它原始的颜色和质地就要展现在人们面前。
就在这时,在深潜器外面的路泽飞,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看向了这座古龙城市的深处,一座形状诡异仿佛拔地而起的山峰般的黑色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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