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音符散去。
杨过指尖夹着的那片翠绿树叶，由于承受了太久宗师真气的灌注，内部的脉络早已粉碎。此刻曲终气散，树叶化作一小撮绿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随风飘散。
杨过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笃定的笑意。
“这等小家碧玉的哀怨曲子，不适合你。我杨过身边的人，就该有笑傲这天下的底气。你那份玲珑心思，本该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何必将它藏在剑鞘里生锈。”
杨过的话语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强势，根本不给程英留下任何退缩的余地。
程英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箫。她那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心湖，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她抬起头，隔着那张薄薄的面具，直视着杨过的眼睛。
那双素来温婉内敛的眸子里，发生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质变。那些感恩、敬畏与自卑的杂质，被这首旷世奇曲冲刷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寻得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震撼，以及一种女人对知己英雄毫无保留的深深仰慕。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摧枯拉朽的武功，更有着一个足以包容世间万象的浩瀚灵魂。能与这样的男人同奏一曲，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甘愿追随。
在目光交汇的这一瞬间，程英那颗被重重礼教与自卑包裹的芳心，彻彻底底地向这个男人敞开了大门。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杨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程英握着余温未散的玉箫，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明媚至极的笑容。
第135章 师徒夜话，李莫愁的言传身教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将剑冢深谷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营地中央的篝火燃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山中刺骨的寒意。程英借口去向黄蓉请教一些阵法上的学问，早早地离开了帐篷。
陆无双独自一人躺在软榻上。她那条包裹着夹板的左腿，在杨过这几日不计损耗的九阴真气滋养下，已经能感受到真切的温热与骨肉生长的酸麻。
白日里杨过喂药时那霸道至极的注视，以及耳畔那句带着滚烫气息的调戏，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盘旋。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张俊朗如妖、透着狂野气息的面庞便会挥之不去。
陆无双将被子拉过头顶，在榻上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甩出脑海。
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阵带着淡淡冷香的夜风吹入。
陆无双以为是表姐回来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那张娇俏的脸庞瞬间绷紧，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站在榻前的，并非是一袭青衫的程英，而是穿着紫色道袍、手持雪白拂尘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哪怕白日里已经见识过这位女魔头在杨过怀里撒娇的娇媚模样，但此刻在这幽暗逼仄的帐篷里单独面对她，陆无双骨子里那股积攒了多年的恐惧依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当年陆家庄满门被灭的惨状，以及这几年被非打即骂的折磨，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她心底。
陆无双本能地向后瑟缩，双手死死攥着锦被，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与惊惶。
李莫愁将陆无双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榻旁的木椅上，优雅地坐了下来。
“怎么，怕我生吞了你？”
李莫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在那冷意之下，却少了几分昔日那种动辄要人性命的残忍杀机。
陆无双咬着下唇，强撑起一丝泼辣的胆气。
“你来做什么。你要杀便杀，反正我的命是杨大哥救的，就算死，我也是杨家的人。”
她这番话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甚至不知不觉间搬出了杨过的名头来给自己壮胆。
李莫愁听闻此言，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中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愉悦。
“杨家的人。你这丫头，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拿自家男人来压我了。”
李莫愁将拂尘随意地搁在石桌上，伸手把玩着鬓角的一缕青丝。昏暗的灯光打在她那张冷艳绝伦的脸庞上，竟透出一种被爱情与雨露深深滋润过的惊人妩媚。
“你以为我今晚来，是为了当年陆家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还是为了你偷走的那本《五毒秘传》？”
李莫愁的目光变得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
“当年我心性偏激，为情所伤，满脑子都是杀戮与报复。把你留在身边，确实是存了折磨你的心思。但那些日子，早就被我的男人一剑斩断了。”
李莫愁微微前倾身子，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眸子直视着陆无双。
“我如今是杨郎的女人。他这人心气高绝，行事霸道，容不得身边的人有二心。你既然已经入了他的眼，那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便在这顶帐篷里彻底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任我打骂的徒弟，咱们同侍一夫，算是一家人了。”
陆无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子。
同侍一夫。一家人。
这些字眼从赤练仙子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但看着李莫愁眼底那抹毫不作伪的满足与傲然，陆无双知道，她是认真的。
那个叫杨过的男人，不仅治好了她的腿，更是将这个在江湖上掀起过无边血雨的女魔头，彻彻底底地驯化成了一只护主的烈犬。
“你……你真的不计较了？”陆无双的声音有些发颤，心底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竟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的裂痕。
李莫愁嗤笑一声。
“我计较什么。比起我在这深谷里得到的造化，你偷走的那点破毒经简直连擦鞋都不配。”
李莫愁站起身，走到软榻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无双那张因为长开了而越发显得娇艳动人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过来人的促狭。
“你这丫头，脾气臭，嘴巴毒，除了这张脸长得还算能看，真不知道杨郎看上了你哪一点。不过既然他相中了你，那做长辈的，少不得要提点你几句。”
李莫愁俯下身子，那张冷艳的面庞几乎贴到了陆无双的眼前。
一股成熟女人的幽香混合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迷离气息，将陆无双笼罩。
“我观你这几日的气色，杨郎不仅帮你接了断骨，还耗费了大量的本源真气为你温养经脉吧。”
陆无双脸颊一热，点了点头。
李莫愁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露骨的暗示。
“傻丫头。杨郎修炼的功法霸道无匹，最讲究阴阳交汇。他这般不计代价地在你身上倾注真气，你以为只是单纯地为了治病？”
陆无双虽然性格泼辣，但终究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听到这般直白的言辞，她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你……你胡说什么。杨大哥才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登徒子。”
“他当然不是登徒子。他是这天底下最强悍、最霸道的男人。他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只会亲手去拿。”
李莫愁伸出玉手，在陆无双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我且问你。你可知我现在的武功境界？”
陆无双愣了一下，老实地摇了摇头。她只知道师傅很强，但具体到了哪一步，她这等三流微末道行根本看不穿。
李莫愁直起身子，一股属于宗师强者的浩瀚气场在帐篷内微微一放即收。
“宗师初期。不仅仅是我，你那位黄蓉师娘，还有小龙女，皆已踏入宗师之境。就连那个娇滴滴的公孙绿萼，如今也是二流巅峰的高手。”
陆无双倒吸一口凉气，被这骇人听闻的阵容彻底震慑住了。
宗师。
那可是放眼整个天下都能开宗立派、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绝世存在。这营地里，竟然一下子聚集了四位。
李莫愁看着陆无双惊骇的表情，满意地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我们是天纵奇才，自己修炼上去的？错。这都是拜杨郎所赐。只要你彻底将自己交给他，在阴阳交汇之时，他那浩瀚如海的真气便会洗经伐髓，不仅能让你这断腿彻底痊愈，不留一丝疤痕，更能让你脱胎换骨，一夜之间便能省去数十年的苦修。”
这番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陆无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治好断腿。脱胎换骨。
这等诱惑，对于任何一个习武之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致命毒药。更何况，那个男人本就是她心底最深的仰慕与依靠。
李莫愁看着陆无双那双因为剧烈震荡而水波流转的眸子，知道这把火候已经到了。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拂尘，准备离开。
走到门帘处时，李莫愁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丢下了今晚最致命的一句调侃。
“这深山老林的夜里寒气重，杨郎白日里练剑消耗极大，正是气血翻涌需要疏解的时候。你这腿既然快好了，便别总躺着装死。你若是拉不下脸，等过几日，为师亲自绑了你送到他的榻上去。”
“师傅。”
陆无双羞愤交加地抓起身旁的玉枕，用力砸向门帘。
李莫愁发出一阵肆意张扬的娇笑，掀开门帘消失在夜色中。
玉枕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无双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被窝里。她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如鼓。
李莫愁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将她心底最后那一丝矜持与顾虑烧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那个强壮如魔神般的男人，一想到那种令人羞耻却又无法抗拒的阴阳交汇。
陆无双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那条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腿，甚至在骨缝深处传来了一阵阵异样的酥麻。
第136章 幽谷温泉
次日傍晚。
残阳如血，将剑冢深处的嶙峋怪石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杨过赤着上身，单手提着那柄黑沉沉的玄铁重剑，从山洪瀑布的方向缓步走回。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精壮的胸膛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落日的余晖下折射出充满野性的光泽。
经过这几日的地狱式淬炼，他已经能在那狂暴的怒涛中坚持整整两个时辰而不退半步。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山洪，如今在他浩瀚如海的宗师真气与大巧不工的重剑面前，仿佛变成了一条温驯的溪流。
前方乱石堆后，一阵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伴随着温热的雾气飘入耳中。
这声音与瀑布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截然不同，显得格外舒缓黏稠。
杨过脚下微顿，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绕过几块巨大的青石。
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被藤蔓与怪石半遮半掩的洼地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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