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后,整栋楼的警报亮了。
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一个走廊的交叉口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从天花板里的扬声器里炸开。
“注意!注意!”
“科学分区 D 栋检测到异常生物因子,现启动生物威胁一级响应程序。”
“所有人员就地封锁,等待进一步指示。”
地下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在中央广场那块红得发黑的光斑旁,突然又亮起了第二块科学分区的平面图开始一块一块变红。
“又怎么了?”汉克皱眉。
“科学部 D 栋。”艾丽盯着新弹出的窗口,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空气样本里出现了X-孢子特征信号。”
“怎么会?”
“你觉得呢?”艾丽冷冷回了一句,“要么是实验事故,要么是有人替它们开了门。”
“有人故意泄漏了用于试验的高浓度X-孢子!”
指挥室的门快速划开,冲进来的是戴着防毒面具,全身是汗的丽娜。
“我十几分钟前发现空气味道不对劲。去储藏区查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的高浓度X-孢子丢了!”
“然后我赶紧去找防毒面具,趁着AI的自动封锁没有生效才逃出来的……”
她没有摘下防毒面具,而是转身。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要去进一步消毒和检测了。”
伊芙琳的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丽娜为什么要去检查储藏区……”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只能解释为丽娜的直觉。
马克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一边是被红雾吞没的广场,一边是开始闪烁的科研楼。
“科研区D栋封锁,通风管道关闭。”他沉声道,“所有通往主指挥区的通道全部切断。”
“那里面还有人。”一个执行官提醒。
“我知道。”马克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一级生化危机在你想冲进去之前,门已经关上了。”
伊芙琳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个空气浓度,里面的人已经没救了……”
“D栋有什么?”马克问道。
“除了常规的东西,只有用作后续实验的大量高浓度R-1反应酶……”
伊芙琳回答道。
“该死的,MCD里竟然有叛徒!”马克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派人去调查所有监控,他妈的,一定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丽娜慢慢地走出指挥室,听着身后的嘈杂。
“去查吧,去继续白费力气吧……”
“去苦思冥想为什么监控完全没问题吧,愚蠢的渎神者们……”
她握了握白大褂里的终端,内心轻笑着向消毒室走去。
……
中央广场上,红雾已经变成了红云。
从某个高度往下看去,人群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像被水浸过的纸一样往内收。
有人开始哼笑不止,有人突然抱住身边的陌生人,嘴里念叨着为怪兽祷告的词,有人倒在地上,手指在石砖缝里抓出血。
高空音箱里,伊万的声音依旧平稳。
“不要害怕。”
“这只是你们的壳在融化。”
“你们很快就不会再感觉到痛。”
“怪兽来时你们没有选择。”
“这一次,是你们自己走上来的。”
“这就是区别。”
“也是神对你们最后的尊重。”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怜悯。
只有一个信徒,对一场按照自己设计进行的、为神献上的仪式的满意。
第118章 地狱变相(上)
从空中俯视下去,中央广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红雾像一锅烧开的汤,把石砖、雕像和人群一起煮进了一团浑浊的流体里。
那团流体缓慢地鼓起、塌陷,像一口巨大的汤锅。
……
在地面,沈永距离那口“锅”不到两百米。
他刚刚从一辆警用巡逻车车旁翻身下来,脚下的地面仍在轻微颤动那是数万人体重叠挤压之后传来的迟滞震荡。
红雾已经退了一些,靠近中心的位置却变得更浓。
它不再散在空中,而是凝在地面和人身上,变成一层湿润的红膜。
那红膜正一点点往中间滑。
人也在往中间滑。
一开始,是鞋底离了地,鞋子被踩掉,光脚在石砖上摩擦,留下一道道血和皮。
再后来,脚踝、膝盖、腰,被身后的推力直直挤向广场中心,几乎没有人能停下。
有人跌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很快连形状都分辨不出来,只是一团混在红雾里的肉。
更多人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在被挤压的瞬间发出一种奇怪的笑声。
“你看见了吗?”
“我们要”
后半句被挤碎在喉咙里,连声音都没能完整地出来。
……
沈永和地面的治安官们已经通过无人机的视野意识到不对。
他们在尽全力把人往外拉。
但这都是徒劳。
刚抓住一个人的手,就会被疯狂的人流挤开。
“沈叔叔……”
“小杰!”
沈永一转头,看到了小杰。
他被人群挤压着前进。
“救救我,沈叔叔……”
“伸手,我抓住你!快伸手!”
小杰的怀里还抱着那个他房间里的奥特曼塑料人偶。
他伸出手,距离不够,只能把那个人偶当作延长。
沈永眼疾手快地抓住那个玩偶,并且拼命往那边挤。
“别放手,小杰!千万别放手!”
“沈叔叔,我抓不住了……”
“别放手!”
沈永已经快要挤到能抓住小杰的手的距离。
但是小杰已经支撑不住了。
“沈叔叔……”
他只留下最后一声悲鸣,被卷进了人群中。
孩子飘洒的泪水溅落在沈永手里的塑料玩偶上,
也像一把利刃,插进沈永的心里。
……
中心的某个点,终于撑不住了。
就像一大锅粥在沸腾了很久之后,最中间的一勺被舀起来,又被重重地摔回锅里。
那一点先是隆起,然后朝四周塌陷,紧接着,一整圈肉墙同一时间被往上一拎。
数万人叠在一起的身体,在孢子织成的无形网上被抻了起来。
从边缘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灰白、红褐色的块状物顺着看不见的力道往高处堆。
那些块状物不是石头,不是泥。
是躯干,是大腿,是扭成奇怪角度的脊柱,是被撕下来又粘回去的胳膊和手。
衣服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意义。
它们被挤破、撕裂,最后变成一块块色彩斑驳的布片,被嵌在肉墙之中,就像被卡在树皮里的旧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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