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小脸上满是了然,嬉笑道:“知道啦,焰姨娘!”
陈青流望着那片迅速消失在廊柱转角处的红影素纱,只得无奈摇头。他十分有理由怀疑,焰灵姬这女人,绝对是故意为之。
天明拱了拱身子:“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过去?”
陈青流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我们不过去,你今天晚上睡哪。”
然后将天明放下之后,陈青流便走了过去。
刚走到云台附近,便见公孙丽姬也在里面。
三个女人围坐一炉,悄声说着私房话。
小月儿双手撑着头颅,小脑袋摇摇晃晃地在旁边静静听着。
看上去十分温存。
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三女同时齐齐回头看向陈青流。
焰灵姬声音带着一丝甜腻,“咱们陈大宗师可算想起家门朝哪开了?啧啧,方才在廊下,对着人家雪女妹妹,那架子端得……人家好心送月儿回来,连口热茶都未讨上,就被一句‘一路辛苦,别耽误姐姐休息’给打发了。瞧瞧,雪女妹妹这神色,怕不是心都凉了半截?”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心疼地拍了拍身旁雪女的手背。
雪女被她点破心事,耳根微红,偏过头去,清冷的声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莫要取笑我,陈首席所言本是常理。”
公孙丽姬无奈地看了焰灵姬一眼,温声道:“青流刚回来,许是看雪女姑娘奔波劳累体贴之言。雪女姑娘快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说着,亲自执壶,为雪女斟了一杯热茶,动作温柔娴雅。
陈青流被焰灵姬一番抢白,面上却不见尴尬,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雪女紧抿的唇线和无意识攥着衣角的手指,心中无声一叹。
这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迈步走进亭中,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天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
陈青流轻笑一声,顺手拎起石桌上的空杯,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你这嘴皮子倒是越发利索了。怎么,无事可做,专盯着我挑刺?”
他的目光转向雪女,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奔波劳顿,早些歇息确是正理,机关城事务繁杂,养足精神方好应对。”
这算是为方才略显生硬的逐客言语稍稍找补。
雪女端起茶杯,低低应了一声:“嗯,有劳陈首席挂心。”
焰灵姬见状,还想再揶揄两句,却被公孙丽姬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公孙丽姬对她摇摇头,眼神示意莫要再闹。
焰灵姬撇撇嘴,暂时收了神通。
公孙丽姬适时地转移话题,声音温婉如水。
“雪女姑娘一路辛苦,楚地那边情况如何了?”
雪女定定神,清冷的声线多了几分凝重:“秦国攻势凶猛,项氏一族虽被我们救出部分,但损失惨重,楚国已经名存实亡了,巨子带着我们避开了秦军主力,但途中遭遇了数次罗网截杀,所幸有惊无险。”
陈青流对此不置可否。
任何战争的开端,往往离不开暗杀,谣言传播这般先行开道的伎俩。
若论此道行家,罗网绝对首当其冲。
倘若他是罗网的主事者,早在战端未启之时,便会遣出麾下杀手,奉行“能杀则杀”的铁律。
焰灵姬说道:“看来嬴政是铁了心要扫清障碍了,动手的有没有越王八剑?”
雪女轻轻摇头,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没有。据我们所知,如今罗网内部也是纷争不断。听闻前些年,那位‘黑白玄翦’不知何故竟叛出了罗网,更是一直在追杀‘掩日’。两人争斗惨烈,死伤者众。如今罗网,除去守护咸阳、几乎不再外出的‘六剑奴’之外,其核心高层力量已然分崩离析。”
“所以,我们在楚国境内遭遇的,不过是一些‘地’字级别的高手,最多不过‘杀’字级。有巨子坐镇,基本上就被我们阻止了,即使是高渐离,也足以应对这样的对手。”
“若是真遇到‘越王八剑’那个级别的高手,哪怕只来一位,恐怕我们那三架机关朱雀,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
听到黑白玄翦这个名字,陈青流嘴角也是泛起一丝轻笑。
这家伙……还真是去了。
新郑那场决战之后,告别便再无相见。
没想到他说做就做,真就付诸行动了。
对于玄翦的身手,陈青流从不担忧。
那毕竟是一位大宗师级别的存在,即便真身有恙未能恢复至巅峰状态,天下间能阻挡他脚步的,一双手也能数得过来。
他要杀谁,除非目标身边有成天守着老怪物,否则,对方很难活下去。
焰灵姬对这话确实深以为然。
她如今已是宗师中期之境,自然明白,凡是精于剑道者,无一不是极端难缠的存在。更何况,此刻身旁还坐了一位剑道魁首、近乎祖师级别的人物。
以她当下的实力,踏入宗师中期后,除了真气依旧在缓慢增长,境界却仿佛凝固了一般。若无大机缘,想要突破至后期,怕是极难;要么就只能靠水磨功夫,将时间拉长至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或许才能触摸到下一个关隘的门槛。
而剑修,天生就比同境修士多一分锐气与杀力。
宗师初期的剑修对上普通宗师中期,虽未必能胜,却也很难败亡,是战是退,主动权往往掌握在剑修手中。
“你们这次回来之后,可还有什么打算?”
公孙丽姬声音温婉,带着关切看向雪女,显然更关心她们后续的安排。
雪女轻轻摇头,“目前尚无具体打算,巨子只吩咐了三日后,所有统领需齐聚议事大厅商议要事。”
她目光转向旁边焰灵姬,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或许届时巨子会设法邀请焰姐姐加入墨家也未可知。”
焰灵姬闻言,纤细的指尖把玩着茶杯,冰蓝色的眸子流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哦?邀请我?呵,看来燕丹是真急了。”
雪女轻轻说道:“若放在从前,他未必有此念头。但眼下局势越发不同了,墨家虽以机关术扬名,可顶尖战力,自打六指巨子遁入禁地深处,生死未卜,何时出关更是渺茫,墨家里能真正顶上去、独当一面的高手,掰着指头都嫌多。”
“我可不是说陈首席那种‘压舱石’的存在,他那是定海神针,轻易动不得。说的是能分派出去担当要角、执行艰险任务的统领级战力,高渐离卡在先天后期很久了,始终摸不到宗师的门槛,当然还有包括我在内。其他人呢?大铁锤勇猛有余,境界未入宗师,徐夫子、班大师重在铸剑、机关术,非战斗统领。算来算去,真正能撑起场面、可堪大用的宗师级战力,偌大一个墨家,竟只剩燕丹殿下孤零零一个宗师中期撑着。”
公孙丽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沉重:“这情形,在诸子百家排名前五的门派里,都是难以想象的寒酸。”
焰灵姬说道:“若非青流在机关城坐着,单凭这份家底……啧啧。”
雪女语气认真道:“凡事都想着让陈首席出手?那是不可能的,也不该如此。他是震慑四方的定鼎之器,不是跑腿办事的先锋官。若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还要墨家上下数千弟子、诸多统领做什么,燕丹是想给墨家添一两根中流砥柱。”
焰灵姬闻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转,斜睨向陈青流,“那么,我的陈大宗师,若是燕丹开口邀我入墨家,你待如何看?”
陈青流几乎不假思索,“我自然不会同意,我的女人,岂能轻易卷入这等漩涡之中?尤其在这般风雨飘摇,杀机四伏的乱世,供他人驱使”
话音未落,焰灵姬眸中瞬间光彩大盛,仿佛万千桃花骤然绽放,潋滟生辉,那份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紧接着,当着公孙丽姬、雪女,以及两个孩子的面,传音入耳。
“今夜妾身可就不客气地将你独占了呢。”
公孙丽姬心思何等细腻,虽未听到传音,但焰灵姬那骤然明媚得惊人的眼波和陈青流细微的停顿,已让她猜到了几分。
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低头轻啜了一口茶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雪女则不同。
虽不明所以,但那股无声流淌在陈青流与焰灵姬之间的微妙气场,让她手指下意识收紧。
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裙裾带起一阵微风。
“陈首席,公孙姐姐,焰姐姐,月儿,天明,那我先告辞了。”
公孙丽姬闻言起身,便去相送雪女。
她顺手牵过一旁天明与月儿,温言哄着两个孩子一同回各自的房间安歇。
送至门外廊道,雪女脚步微顿,回首轻笑:“不劳姐姐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公孙丽姬见状,温婉点头。
雪女独自走向回廊深处,行至拐角处,终究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遥望向云台方向。
她静静看了片刻。
“今天…来的很好。”
雪女在心底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啊,很好。
(Ps:祝读者老爷们新年快乐!)
第368章 你脸红个什么!
一夜缠绵的旖旎,直至天光大亮,焰灵姬和陈青流也未曾起身。
公孙丽姬早已洞悉一切,对隔壁那间房室,既不曾踏足,亦未曾靠近半步。
她只是如常地吩咐两个孩子莫要去打扰。
天明这小家伙,几次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探脑地就想往那紧闭的房门凑近,嘴里还嘀咕着。
爹怎么还没起?
焰姨娘也在里面吗?
他们在玩什么好玩的吗……”
然而,他的小动作每每都被月儿精准而强势地拽住了后衣领。
月儿叉着小腰,“傻乎乎的别过去捣乱!爹爹和焰姨娘……嗯,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的小脸微微扬起,语气笃定。
这场景,在她记忆里并不陌生,母亲绯烟也时常这般与父亲独处一室,不许她打扰。
她懵懂不明所以,但那份神秘的“不得打扰”的规矩,早已刻印在心。
此刻面对同样的情况,她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规矩”执行者的角色,自觉维护着这份属于长辈的“重要事务”。
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麝香气味,浓烈而独特,大部分都是独属于焰灵姬的体香。
陈青流从床上坐起身,侧头看向身边熟睡的美人。
后者显然累坏了,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像个沉睡的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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