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90章

  而后者之反击,其剑气剑意所至,唯求将那“杀力”催谷至巅峰,化万钧之势于一线锋芒,以绝对的、极致的破坏力,破万法,斩桎梏。

  唯剑唯杀,摒弃繁复,将心神真气与天地感悟熔于剑中。

  不讲道理章法,以力破巧,纯粹极致。

  而陈青流所求,是将自身剑气剑意熔铸一体,尽数化为可称斤论两的实质杀力。

  其实,顶尖战力之间的殊死对决,并不能以时间长短来评判,绝非是打得越久就越。

  真正顶尖强者,他们的战斗可不是普通的你来我往,一拳一脚那么简单。

  这些强者出招从不拖泥带水,往往在转瞬之间,胜负生死便已分晓。

  那种毫无章法,胡乱过招的打法,你来我往,互接招式的方式,在顶尖对决中根本行不通。

  境界越是高,这种方式越难以奏效。

  若是处于宗师境界,还能在厮杀中寻找对方的弱点,进行周旋。

  至于先天境,有时战斗持续数个时辰,甚至一天半天。

  不仅仅是招式,更多的是真气与体力的持久。

  焰灵姬倚坐在窗沿,在得知陈青流伤势的前因后果后,便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侧影。

  此刻,她开口道:“想知道你的伤势究竟如何,让我看看你的心境气象?”

  一个人的心境气象,往往是其大道根基最直观的显现。

  它并非轻易可窥探,境界不足者贸然尝试,轻则反噬重伤,重则道心受创。

  尤其像陈青流这般大宗师圆满境的存在,其心境气象更是深邃浩瀚,自带威压与防护。

  然而,焰灵姬精通的火魅术正是少数能穿透表象、窥探心湖的秘术。

  此法虽对境界低于她者效果显著,但对于同境乃至更高者,若无对方允许,强行窥探同样凶险万分,极易遭到沛然心力的反扑。

  陈青流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目光平静地转向她:“可以。”

  焰灵姬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起奇异的光泽,火魅术一闪而逝。

  意识仿佛化作一缕轻烟,探向陈青流毫无防备心境。

  刹那间,一片难以言喻的景象在她“眼前”展开。

  那并非寻常的湖光山色或七情幻象。

  映入她感知的,是一片无垠的、肃杀的剑之天地。

  心湖中央,插满了无数形态各异剑刃。

  其实,这心湖之上悬浮的每一把剑,皆是一门剑术真意的具象显现。

  它们形态各异,或古朴厚重,或轻灵诡谲,或炽烈如火,或森寒如冰,密密麻麻,难以尽数,尽数倒映在下方那片深邃幽静心湖之中。

  湖面平静无波,宛如一块镶嵌在虚空中的巨大墨玉,清晰倒映百千剑影。

  而在上方,并非一片澄澈纯净。

  细细数来,约莫有十二余道细微的裂痕遍布其上。

  这些裂痕虽不显狰狞,亦未撼动星湖的根本稳固,却如同白玉微瑕,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陈青流体内那十余道阴阳咒印在心境气象中最直观的外在体现。

  裂痕边缘,隐隐有暗沉的光晕流转,带着阴冷诡谲的气息,隐隐透出阴阳流转,五行生克的玄奥轨迹,与星湖本身的浩瀚肃杀格格不入,仿佛污浊的墨迹滴入了清澈的古泉。

  这片星湖,浩瀚、孤高、纯粹,却也因这十余道裂痕,平添了几分沉重孤寂。

  焰灵姬轻轻‘抽回’意识,火魅术在她眼中缓缓敛去。

  她坐直了身体,冰蓝眸子深深望向陈青流平静无波的侧脸。

  “你之前突然离去,就是因为身受重伤?这种伤有根除之法吗?”

  “还是说,会一直如此?算是极严重的后遗症了。”

  陈青流淡淡回道:“是也不是,与阴阳家的账,迟早要清算。但以我如今的状态,不行。”

  “所以韩国那地方,再待下去意义不大,出来走走,增些见闻,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到化解之法。目前算是摸到了一点门路,只是这法子,如滴水穿石,不知要耗上多少年月。”

  焰灵姬问道:“还有其他方法吗?比如那种虽需付出些代价,却能短时间内恢复的法子?”

  她眼中急切,显然更希望他能尽快摆脱枷锁。

  陈青流微笑道:“莫要病急乱投医,我这伤非寻常‘病痛’,天下间能治此‘病’的‘药’,寥寥无几。”

  他并非那种吝啬言语,不愿解释之人。

  事实上,只要有人去问。

  他都能做个一两句解释。

  只是,陈青流这个人平日里确实一般很少开口。

  至于焰灵姬口中“代价”,陈青流心知肚明。

  纵使代价是她付出全部,也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明天去的时候,我能跟着吗?”

  陈青流看着她,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带一个女人去见另一个女人?

  他虽非深谙男女情事,却也明白这其中纠葛微妙,是万万要不得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最终,焰灵姬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青流看着她,却也并未再多言解释。

  有些事,解释亦是徒增烦扰。

  过了许久,焰灵姬才缓缓起身,走到另一侧的椅子旁坐下,闭目调息。

  陈青流盘膝榻上,双目闭合,看似安眠,心神却沉入体内那片肃杀的剑之天地。

  扶桑树枝与圣人手卷在身侧无声流转,丝丝缕缕流光渗入经脉,缓慢而坚定地浸润着那十二道如跗骨之蛆的阴阳咒印裂痕。

  次日清晨。

  陈青流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

  焰灵姬几乎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便睁开了眼。

  她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素色衣襟,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你要去了?”

  “嗯。”

  陈青流颔首,言简意赅。

  公孙府邸坐落在濮阳城较为清幽的东城。

  青砖黛瓦,门庭不算显赫,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气度。

  门楣上“公孙”二字笔力遒劲,久经风霜。

  公孙丽姬在闺房中仍躺着。

  因为怀孕的缘故,平日里这个时辰她早已起身,或练剑或做些别的,此刻却困倦得不愿醒来,越来越嗜睡。

  侍女秋儿见她这般状态,倒也不急着催促,只默默将今日备好的衣裳拿起,轻轻挂在一旁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

  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银铫子,往一只薄胎白瓷茶盏里注了半盏温水。水

  声淅沥,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榻上的可人儿似乎被这细微声响扰动了。

  公孙丽姬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如蝶翼轻振,终究是缓缓睁开了眼。

  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氤氲水汽,茫然地望了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片刻,神思才渐渐聚拢。

  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在已显圆润弧度的小腹上,那里正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胎动,像小鱼儿在温暖的泉水中吐了个泡泡。

  “小姐醒了?”

  秋儿闻声立刻转身,脸上绽开笑容,捧着温水走上前,“正好,水温着呢,润润喉。”

  公孙丽姬撑着身子坐起,锦被从肩头滑落。

  她接过茶盏,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熨帖地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黏着的睡意。

  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让她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些许红晕。

  “什么时辰了?”

  她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卯时三刻了。”

  秋儿答道,转身去取架子上的衣物。

  “今儿天晴,只是外头风还有些硬,给小姐备了夹袄,族长吩咐过,您如今身子重,晨练就免了,在院里略走走便好。”

  公孙丽姬微微颔首,放下茶盏,掀开锦被准备下榻。

  秋儿忙上前搀扶。她双脚趿入软缎绣鞋,刚站起身,那日渐沉坠的腰腹便让她不自觉地用手在后腰处轻轻托了一下。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减却因孕事更添柔润的脸庞,在晨光里纤毫毕现。

  秋儿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如瀑青紫发丝,挽起一缕,簪上一支素雅的玉簪。

  “小姐,好了,你看看。”

  公孙丽姬目光落在镜中,指尖无意识抚过簪头温润的弧度,正欲开口,镜面光影却蓦然一晃。

  不是烛火摇曳。

  是有人无声无息侵入了光线。

  镜中,她身后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外,庭院假山的嶙峋石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的青衫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着,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公孙丽姬呼吸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