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最纯净的生命琼浆,沁人心脾,毫无滞涩。
肺部前所未有的舒畅,连自己细微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浩瀚的元气海洋吞没,变得几不可闻。
体内的真气,无论境界高低,此刻都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运行起来不再有丝毫阻滞,变得活泼灵动,速度倍增。
后天境感觉内力奔涌如溪,先天长老们则感到气海翻腾,隐隐有突破桎梏之感。
就虞阳,也感到自身真元与外界元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共鸣。
这不仅仅是环境改变,更像是整个蜀山地界的生命本源被激活。
隐藏在一旁的陈青流,那双沉静眼眸此刻正穿透氤氲元气流光,牢牢锁定在那株显现出真容扶桑神树之上。
陈青流心神在接触到这股元气的瞬间,便微微一震。
这并非寻常意义上天地灵气,其精纯度远超他想象,更带着一股古老孕育万物的磅礴生机。
三人仔细搜寻,未见任何踪迹,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这时,一道身影动了。
对于陈青流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身影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白剑光。
瞬息即至。
“什么人?!”
虞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察觉到。
“不好!”
乌蒙惊骇欲绝,声音都变了调。
“拦住他!!!”
百里壑目眦欲裂,狂吼着便要冲过去。
虞莞更是如遭雷击。
真的是他!
那个自称迷路,被她“救下”、又被她轻易放走的陈青流。
震惊、愤怒、被欺骗的羞辱感,让她几乎窒息。
“骗人的混蛋!”
她怒喝声中,紧随那道剑光之后扑向下面。
一道剑光如惊鸿乍现,陈青流的身影已钉在一根虬结盘绕的青铜枝干上,正处于整棵神树冠顶的最高处。
他微微侧头,看向上方疾冲而来的虞莞。
陈青流神情淡漠,随手一挥,直接将她身形扇得倒飞而下,坠向下方。
他稳稳立于这最高枯枝之上。
环顾四周,其他所有的枝条尾端,都托举着一轮轮燃烧着神圣金焰的光球,如同微缩的太阳,将生命与光明洒满空间。
唯独他脚下的这根最高之枝,空无一物。
非但没有光球,甚至看不到任何一片树叶,枝干呈现出一种历经灼烧后的深黑与龟裂,仿佛死寂的焦炭。
然而,离得近了,炙热感正源源不断从这看似枯死的枝干内部散发出来,纯粹霸道。
远超下方那些金焰光球散发的温暖神辉,仿佛蕴含着焚尽万物的原始力量。
与绯烟施展那金焰类似。
陈青流体内被阴阳咒印压制的真气,竟在这股外界炙热的刺激下,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他尝试着微微屈膝,将掌心虚悬在焦黑的枝干表面,距离尚有数寸。
掌心处空气扭曲,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护体真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甚至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怎么回事?
脚下毫无异样,怎么用手去碰,反而会被灼伤?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下方平台传来虞阳惊怒交加的厉喝:“贼子!你敢亵渎神树?!”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股强横的宗师威压混合着凌厉刀意,如同实质的罡风,自下而上,悍然劈向立足枯枝的陈青流。
他不敢动用全部真气,只是凝练一小道赤色刀罡,险险避开头顶纵横交错的扶桑枝桠,直取陈青流立足之处。
随后提气纵身一跃,刀随人走,狠狠劈了过去。
陈青流对此轻描淡写。
甚至未曾回头,只是随意伸出两根手指作剑指状,凌空划拉。
一道凝练剑气,将刀罡寸寸碎裂。
不仅如此,余势未消,直接把虞阳打落。
护体真气应声溃散,口中喷出一蓬血雾,整个人被剑气裹挟,狠狠砸向下方地面。
一声沉闷巨响,碎石泥土飞溅。
地面上硬生生被砸出凹陷浅坑。
虞阳躺在坑底,衣衫破碎,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汩汩冒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望向高处,眼神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宗师境修为,在对方随手一击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人竟然是一位宗师?!而且境界只比虞阳只高不低,怎么可能?”
百里壑目睹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失声惊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何止是高不低……这威势……”
乌蒙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藏匿的蛊囊上。
对方所展现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宗师”的认知范畴。
虞莞此时才刚刚挣扎着从被扇飞落地的眩晕中缓过神来,正好看到父亲砸入深坑。
她先是呆滞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悲呼。
“阿爸!”
陈青流高悬于枯枝之上,对下方众人反应,置若罔闻。
第309章 血脉相连
陈青流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脚下这根与众不同的焦黑枯枝上。
他身形下落,稳稳与之平行。
再次伸出手掌试探。
这次他没有动用真气防护,直接以血肉之躯握了上去。
果然,正如陈青流所料,掌心传来是纯粹的温热感,只是有些烫手,并未引发之前那种真气与枯枝力量剧烈冲突,冰火不容。
环顾四周,无数虬枝垂落,每一根枝条的末端,皆托举着一轮如微缩太阳般的光球。
那并非实质跳动的火焰,其形态更似一团凝炼炽烈光晕,散发纯粹光明炙热。
陈青流目光扫过这遍布树冠,恍若星辰点缀的奇景,心中微微一动。
他凝神感知,数量竟暗合天地周天之数。
不多不少,恰好三百六十之数。
这三百六十轮“小太阳”,规律的脉动与神木本体共鸣,牵引着整个空间的精纯元气随之起伏。
陈青流心中对扶桑神木作为上古神树,能沟通天地日月的传说,有了更为直观认知。
这三百六十之数,正是天地运行,万物生息一个微小而完整的映照。
逍遥子曾言,扶桑神木是连接神界、人界、冥界的大门。
思绪流转如翻书,时间不过弹指一瞬。
待陈青流心神再次凝聚于手中握着的这截枯枝。
它位于神木冠顶最高处,为何却无光球孕育,反而呈现死寂焦黑之态?
神话之中,扶桑树是三足金乌落足之处。
毕竟三足金乌乃传说中太阳之精魂化身,其本身即是至阳至烈的本源。
最高枝节承受太阳真火灼烧,亿万载下来,纵是神木之躯,亦被焚灼成这般焦枯模样,倒也情有可原。
若真如此解释,倒也合理。
难道真要截取一节带走?
抑或是枯坐于此?
念头至此,陈青流眉头微蹙。
取一段神木之枝,且不论后果如何,能不能截断,都是未知。
至于枯坐,不说要耗费多少光阴,单是想象自己需如鸟雀般栖于枯枝之上,日复一日,本身就显得有些荒诞离奇。
只是稍作犹豫之后,陈青流直接将水寒拔了出来。
长剑刚一出鞘,扶桑神木所自带的灼热气息与水寒剑所蕴含的冰冷寒气瞬间激烈碰撞。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形成了一道以肉眼可见泾渭分明的模糊结界。
水寒剑散发寒霜无形中弥漫开来,剑柄处开始向外蔓延出层层冰凌。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水寒剑出现的瞬间,整个扶桑神树所在空间的环境温度非但没有因其寒气而降低,反而猛地拔高了不止一筹。
那些原本就散发着温暖神圣光芒的“小太阳”光球,陡然间光芒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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