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陈胜而言,他掌中所执巨阙,号称“天下至尊”,大开大合,更要铸就万夫不当之勇。
两人此刻怒火,被陈青流一句“齐上”彻底点燃。
奇耻大辱!
这下田猛和朱家都不说话了,心中各自腹诽。
前者想着,让田虎吃个教训也好。
后者微微摇头,一个连宗师门槛都未摸到的剑客,敢对剑道魁首拔剑?
如果说盖聂“剑圣”的名号,是慢慢在江湖上堆砌出来的威名。
而眼前这位,却是实打实用硬撼整个阴阳家铸就的。
“狂妄!”
田虎周身真气骤然炽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朱家忙不迭走到前面,抬手制止道:“要动手也别在这里,外面有的是地方,神农堂可经不起剑气摧折。”
田虎强压下当场动手冲动,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走,去外面打!”
说完,不等厅内几人反应,转身向外,带着一股风雷之势。
陈胜虽未言语,但他身为魁隗堂堂主,自不能怯懦,更不能失了农家颜面。
随即也迈开大步,紧随其后,沉重脚步震得地面微颤。
朱家对着陈青流抱拳道:“让陈先生见笑了,这两位年少,性子是莽了些,但绝非恶意。”
言语间带着几分为对方开脱的意味。
不管怎么说,在外人面前。
农家六堂,终是一体。
田猛眼神闪烁,内心确实跃跃欲试。
之前在铁血盟驻地,他虽然见过陈青流,但并未能真正见识到对方全力出手。
只知道此人的名头极高,连侠魁田光都对其推崇备至。
据江湖传闻,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起码是位大宗师境界的存在。
能亲眼目睹这等人物出手,机会实在难得。
若能从中窥得一丝,或亲身感受那份境界威压,对修行必定大有裨益。
陈青流微笑道:“无妨,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来到外面。
周围已被神农堂弟子清空。
远处,朱家和田猛远远站在一旁观望。
看到陈青流走到站定后,田虎按捺不住,直接对陈胜低喝道:“老子先上!”
“吃我一剑!”
田虎暴喝一声,他手中虎魄剑上蓝光大盛,嗡鸣暴涨!
剑势如猛虎出闸,撕裂空气,直劈面门,毫无花哨,将刚猛霸道发挥到极致。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胜动了。
那柄号称天下至尊“巨阙”,被他单臂抡起,看似缓慢,实则蕴含万钧,剑锋未至,一股沉重如山岳倾塌的风压已轰然降临。
无数道杂乱无章的气流,四散冲击,地面都被犁出道道浅痕,草木低伏。
剑气交织。
两位农家堂主,出手瞬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陈青流面色平然,拔剑出鞘,横臂且横剑。
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自两人攻势缝隙中闪过。
光影消散。
陈青流已出现在两人身后丈许之地。
铮。
水寒剑入鞘。
几乎在同一刹那,田虎和陈胜两人,戛然止住。
肉眼可见,晶莹剔透的一层寒冰,以惊人速度从他们脚底蔓延而上。
咔嚓,咔嚓。
眨眼之间,便将两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裹冻结,化作两座冰雕,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空气一片死寂。
周围许多农家弟子,看得瞠目结舌。
饶是朱家与田猛见多识广,依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他们知道田虎、陈胜会输,但没想到连陈青流简单一剑都接不下。
这并非非简单切磋,而是彻头彻尾,碾压性的绝对差距。
第292章 再见鲸鲵
朱仲站在朱家身后,身为神农堂管事,他并非没有见识之人。
田虎与陈胜贵为堂主,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放眼整个农家,能胜过他们其中一人的,恐怕只有两手之数。
此刻,两大堂主竟被一剑冰封,都无还手之力。
姓陈的绝对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江湖之中,先天境已是寻常武人望尘莫及的高峰,足以雄踞一方。
至于宗师人物,那更是一教掌门,长老巨擘级别的存在。
曾经他也渴望拥有翻云覆雨般的实力。
可惜自己筋骨愚钝,心窍平庸,无论修炼何种功法,那平庸的悟性,都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若无逆天改命的奇遇,这辈子恐怕连先天门坎都难以触摸,更遑论那遥不可及的宗师境界了。
实力不精,地位低微,这便是他朱仲命吗?
绝不。
所以他要在农家森严等级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另辟蹊径,将大全部心力投注在经营与言辞上。
凭借这份在管理和口舌上的钻营,才在农家这庞然大物中一步步混上管事之位,并得以拜在神农堂堂主朱家门下,认作义父。
朱仲开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门路、人情、消息。
观察六堂间的明争暗斗,揣摩着义父朱家喜好,算计着每一次“立功”机会,经营着每一份看似不起眼的人情往来。
在农家想要爬得更高,光靠忠心与勤勉远远不够,尤其是在他这等根基浅薄,武力不济之人身上。
必须更敏锐,更隐忍,更懂得借势,更善于在关键时刻站对位置。
但眼前看到这一幕,就让朱仲双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心中苦涩翻涌,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妒忌。
如果自己有这种修为实力,何至于处处费尽心力,步步为营?
何须时时察言观色,低声下气?
田猛,农家烈山堂堂主,素来眼高于顶,对其他堂主都未必假以辞色,此刻却对这姓陈的礼待有加。
那份郑重其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谦卑,他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唉,江湖果然一切终究要以实力说话。
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多的算计,再深的城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脆弱可笑。
曾经为了能够活下去,他选择加入农家。
所以就觉得,像他这样没读过书的普通人,初次涉足江湖便觉处处掣肘,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其他人呢?
那些江湖经验远比他老辣,城府似海的老狐狸呢?
那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者?
可世道真相是,处处都在偏袒那些空有蛮力,甚至懒得动脑的所谓“强者”?
凭什么田猛这种徒有蛮力,脑子一根筋的莽夫,只凭着关系和些许天赋,就能稳坐烈山堂堂主之位,甚至步入宗师境界?
而他朱仲,心思缜密,权重利害看得分明,付出的心力何止田猛十倍百倍?
结果呢?
他费尽心机才攀上这区区管事之位。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田猛、田虎这等人,埋怨这该死只认拳头的世道。
越是清楚这一点,朱仲心中那份对“有实力却无脑子”之人的轻蔑便越发深重,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浓烈,近乎怨愤。
陈青流走到两位堂主面前,淡然道:“他们路数偏执于高猛霸道,只修气力,若肯沉心走下去,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道,切磋意义不大,他们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尽快突破宗师之境,且越快越好。”
他话音落下,目光扫过远处田虎陈胜。
那层覆盖身体的寒冰,在心念微动间,如春阳融雪无声消解,化作丝丝缕缕白气散入空中,不留半点痕迹。
田虎和陈胜浑身一颤,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褪去,身体恢复了知觉。
两人脸上原本的狂傲与怒意已被震惊和茫然取代,僵立原地,还没从刚才那无法理解的一剑中回过神来。
唯独眼神,比之刚才要清澈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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