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于是干脆转移话题。
“紫女还没有回来?”
红莲轻轻摇头,“还没有。”
紫女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只有一封平安信。
如今整个紫兰轩都是弄玉在打理。
不过流沙众人也能理解,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中,她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
韩非扯了扯嘴角,说道:“她若在,知道这事,怕是免不了要狠狠嘲讽我几句吧?”
红莲没有接话,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张良同样默不作声,只是安静跟在两人身后半步。
一路无话。
来到紫兰轩,踏过带着淡淡脂粉的门槛,几人先后走向四楼。
侍女应声而去,脚步轻盈。
走进房间,韩非拔高了几分嗓音,试图撑起一份欢快,笑着转头对红莲提议道,“今日陪哥哥饮一杯如何?”
红莲将手中雨伞放到门边,内力轻轻一震,打散肩头沾染的雨珠湿气。
她抬眸语调平淡道:“嗯,行啊。再不喝,恐怕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一沉。
恰在此时,弄玉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走进来。
她显然已得知了消息,目光扫过韩非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将托盘置于案几上,上面是温好的酒壶和几只酒杯,弄玉动作娴熟为韩非斟酒。
“这时九公子最爱的兰花酿。”
韩非忽然想起什么,半开玩笑道:“弄玉姑娘,之前不是说这兰花酿所剩无几,快要告罄了吗?怎么又有了?小心紫女回来查你的账本,找你麻烦。”
弄玉脸上勉强露出一抹温婉笑容:“这酒还是有,一次两次是喝不完的,剩下我都给公子留着。”
随后将斟满的酒杯,轻轻推到韩非面前。
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饮下,转向窗外。
雨丝连绵不绝,敲打着屋檐,仿佛永无止境。
新郑城笼罩在一片水汽中,远处都显得模糊不清。
红莲跪坐下来,轻声说道:“也给我倒一杯吧。”
弄玉眼神在她面容上停留一瞬,随即默然抬手。
韩非收回目光,“子房,你站在那里作甚?等着我敬你?来来来。”
张良过来,并且接过弄玉手中酒壶,为自己倒酒,倒满之后,一饮而尽。
韩非笑道:“哎呀,哟哟哟,这倒是罕见呀。”
红莲端起自己酒杯,只浅浅抿了一口。
“咳咳…咳。”
酒液入喉,出乎她的意料,引得一阵轻咳。
弄玉见此,轻蹙眉头,默默将一杯清水推到红莲手边。
韩非见状一瞬间心疼,但没有说什么,将自己手中酒饮尽后,随口问道:“唉,卫庄兄呢?怎么没见他?”
张良疑惑道:“卫庄兄不是去见墨鸦了。”
流沙在得知白亦非将边防军务掌握之后。
就直接选择改变策略。
如今夜幕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几种不同声音。
白亦非虽掌控大局,却难以做到完全掌控所有。
其中关键,便在于翡翠虎和墨鸦这两股力量。
翡翠虎,作为夜幕核心人物,四凶将之一。
凭借其庞大的财力与深植的关系网,在夜幕内部乃至韩国朝野依然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之前若非是陈青流出言,他在与韩非的赌局之中,可能就已经命丧了。
翡翠虎现在与白亦非之间,颇为微妙,并非单纯上下级,更多是因为利益。
而墨鸦白凤,直接掌握着夜幕最精锐“百鸟”暗杀力量,两人是陈青流嫡系。
纵然陈青流失踪,翡翠虎还愿意与他们保持着几分情谊,关系甚至更胜从前。
只是单独一种力量,在白亦非面前自然不足为虑。
但两种力量合而为一,便不得不让其重视,甚至无法小觑。
所以说,别看白亦非现在执掌夜幕。
但与姬无夜时期,乃至陈青流所在时相比。
他无法轻易决定,让谁生,让谁死。
正因为如此,韩非敏锐察觉到了夜幕内部的这种缝隙。
进而看到彻底崩溃瓦解夜幕的可能。
他并没有选择动手,因为一旦选择动手,面对就是夜幕整个整体,引来白亦非雷霆反击。
即便没了陈青流、姬无夜。
面对这种深耕多年的庞然组织,流沙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轻易撼动。
恰好
韩非缺的正是时间。
因此,让卫庄去见墨鸦,是流沙核心成员商议后的结果。
由这位实力与身份都足够的人物出面,去和墨鸦这等掌握着关键力量,核心人物“碰碰头”。
目的,便是试探他们态度,寻求一种可能性。
能否利用对陈青流的旧谊,绕开白亦非,从而分化夜幕……
韩非揉揉眉心,轻拍下脑袋,叹道:“这还没开始喝呢,怎么就忘了。”
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红莲用手指抹去嘴角沾到的些许酒渍。
弄玉看着,眼神忧愁,“红莲,你喝慢点。”
“怕什么?”
她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
“再不喝,难道还要等到不知道的未来,不知道的以后?”
韩非听到这话有些头疼,赶紧劝慰道:“这有什么?各国互派质子事情多了去,况且你们别忘记,我此番赴秦是受嬴政赏识,个人安危根本不同担心!”
这话让周围凝重气氛稍微缓和些许。
张良点头附和道:“韩兄此去秦国,说不定比留在韩国还要安全几分。”
他带着玩笑口吻补充:“毕竟,嬴政是秦王,他亲自开口要的人,意志自然无人敢违逆。而且用三十万铁骑压境,只为换一人举动,前不见古人,后不知来者。”
张良思路清晰,继续说道。
“而且只身入秦,没有任何根基,如同无根浮萍,也不牵涉各方势力纠葛,这种情况下,无人会蠢到动韩兄,从而触及秦王政的神经。”
弄玉心中暗赞,不愧是读书人,反应就是快,言语间便将利害关系剖析得如此清晰明白。
韩非忽然开口道:“子房,你说我此去咸阳,是福是祸?”
张良沉吟片刻,缓缓道:“福祸相依。”
韩非啧啧摇头,这家伙什么时候说起话来,开始变得滴水不漏。
其实张良说得真还算委婉。
秦国朝堂,比之韩国,更加暗流汹涌。
吕不韦、楚系外戚,老秦一族,各方势力角力,就算是嬴政本人,都不好平衡。
卫庄推门而入,一身黑衣,带着屋外湿冷寒气。
“如何?”
韩非直接问道。
他打定主意,在自己去秦国后,流沙就交到卫庄手中。
卫庄走来坐下,冷冷吐出两个字:“油滑。”
韩非问道:“何意?”
卫庄抬眼看了韩非一下,“墨鸦此人,滑不留手,他既不表态支持,也不明确拒绝。”
韩非说道:“果然是乌鸦的作风,永远藏在暗处,给自己留有余地,狡猾谨慎得让人无从下手。”
弄玉在一旁轻声细语道:“应该是陈青流消失之前交代好的吧。”
一提到陈青流,在场几人皆是默然。
这家伙,流沙的情报网几乎掘地三尺,也只知道他确实没死。
至于会不会回来?
又去了哪里?
却是半点踪迹全无。
红莲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神色莫名变幻,复杂难辨,猛然抬手,将杯中剩下残酒一口倒进喉咙里。
脸颊瞬间染上不自然红晕,眼眶泛起一层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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