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半块玉佩,重新珍而重之挂回颈项间。
“好…我等你回来。”
公孙丽姬低声喃喃自语。
陈青流随后穿衣。
公孙丽姬坐起身,心中纵有万般不舍,此刻亦知挽留无益。
她强压下翻涌情绪,拿起自己散落一旁的衣物,开始默默穿戴。
衣衫一件件覆上身体,掩去了方才的旖旎温存。
公孙丽姬也恢复平日那副清丽模样,只是眼尾微微泛红,泄露了心底波澜。
“我送你。”
陈青流没有拒绝,只是颔首,率先走向房门。
公孙丽姬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刚走没多远,便看见绯烟正站在前方廊道的拐角处。
仿佛已等候多时。
她姿态慵懒,目光在并肩走来的陈青流与公孙丽姬身上来回扫视。
待他们走近,绯烟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愈发明显,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某种气息。
先是落在公孙丽姬身上,随后又凑近陈青流嗅了嗅。
“呵……”
绯烟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恍然大悟的笑容,带着促狭和洞悉一切的了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我明白了……你们俩,背着人做坏事了哦。”
公孙丽姬闻言,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螓首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衣襟里,根本不敢与绯烟那戏谑的目光对视。
陈青流看着她这副窘迫模样,无奈微微摇头。
真是个小傻子,被别人一诈就露馅。
两人身上那股“麝香”气息,在出去前早就被他一袖子打散了。
刚要开口。
绯烟先他一步有了动作,手掌一翻,光华一闪,那柄水寒剑便出现在手中。
她不由分说将剑柄朝陈青流递去,干脆利落。
“拿着吧,时辰不早了。”
她声音恢复清泠,却又带着只有陈青流能懂,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催促。
陈青流看着她递过来的水寒剑,又看了看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伸手稳稳接过了长剑。
就在接过剑的瞬间,陈青流做了一个让绯烟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另一只手,曲起手指,带着几分亲昵和无可奈何的宠溺,轻轻捏了下她那细腻光滑的脸颊。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点亲昵意味的小动作,让一向从容的绯烟也猝不及防。
一抹淡淡的红霞迅速飞上双颊,如雪地红梅。
迅速转身,裙袂随之翻飞,巧妙掩饰了那一瞬间的羞赧。
她背对着两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故作镇定地催促道:
“还不快走?他们怕是已在云台等候了。”
陈青流将水寒剑随意负于身后,随口道:“走吧。”
机关城靠近顶峰之处,设有一座独特起降平台。
它与先前抵达机关城时那座不同,这是直通最高处所在。
平时都被巧妙的山石掩蔽,只有需要时,巨平台才会从山腹中升起。
此刻班大师正忙碌着。
他佝偻着腰,仔细检查着机关朱雀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处铆接。
还有几个墨家子弟,手上沾满了黑褐色粘稠膏脂,正一丝不苟将这些均匀地涂抹在齿轮、轴承和传动杆的关键部位。
这是每次飞行前必须要做的养护,关乎着接下来的长途飞行是否安稳。
逍遥子与木虚子早已抵达,道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两人目光沉静望向远方逐渐亮起的天际线。
六指黑侠身披斗篷,沉默伫立。
燕丹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沉稳,时不时扫过通往平台下方的入口。
念端师徒也过来了。
原本是可以不用来的。
前来其意大半落在身旁清冷如霜的少女端木蓉身上。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所求者自然是一片清净天地,精研药理,济世活人。
但念端更明白,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列国纷争不断的乱世中。
单有精湛医术,有时也如无根浮萍。
医术再高,难免步履维艰,甚至可能救人不成反受其累。
徐夫子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仍坚持前来送行,站在两人身侧靠后地方。
唯一不同,他手上握着一把空剑鞘。
通体洁白晶莹,似由寒玉与某种奇异金属共同打造而成,光泽温润剔透。
然而就在众人浑然未觉之际,陈青流身形悄然立于平台之上。
他现身之突兀,仿佛方才只是隐去了身形,此刻才重新显现,又好似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待到他站定,气机融入四周。
沉默伫立的六指黑侠这才瞬间有所感应。
其次是逍遥子。
“咦,怎么没看到荆轲那家伙?”
陈青流开口说话道。
剩余人寻声看去,这才发现陈青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
班大师此时恰好检查完毕,扭过头没好气地哼道:“那小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老夫卵子给他捏爆!我那点积年藏酒,都让他给祸祸完了!”
说这话时,他那条机关手臂五指关节灵活屈伸,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此言一出,忍俊不禁,平台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气氛颇为融洽。
这时,绯烟与公孙丽姬从另一端走来。
顾虑到人多眼杂,以免被瞧出什么端倪,两人没有选择与陈青流同路。
“时辰差不多了,班大师,机关朱雀可准备妥当了?”
逍遥子捋须笑道,目光投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班大师立刻正色,拍了拍身旁这只巨大的机关朱雀。
“逍遥先生放心,保证送诸位稳稳当当飞抵秦国。”
逍遥子打了个稽首,“如此,有劳班大师了。”
木虚子上前一步,与等人郑重作揖道别。
六指黑侠回礼,声音沉稳:“二位道长一路顺风。”
燕丹亦拱手道:“保重。”
徐夫子将手中之物递向陈青流:“陈先生,此乃老夫为‘水寒’所配剑鞘,鞘体掺入青铜精粹,内衬温玉,既能蕴养其至寒锋芒,亦可约束其外泄之气,使其锋芒内敛。”
陈青流接过剑鞘,入手温润中带着一丝沁骨凉意,触感极佳。
“徐夫子费心了。”
他将水寒剑归入鞘中,剑锷与鞘口严丝合缝相扣,发出一声轻响。
刹那间,剑身那无时无刻不在散逸的丝丝缕缕寒气,被收束尽数敛于鞘内,再无半分泄露。
“好鞘!”
逍遥子赞道。
班大师此时上去,站在主控位置,高声道:“诸位,我们要启程了!”
陈青流转身,与逍遥子、木虚子一同,身形轻灵跃上机关朱雀。
班大师一声呼喝,机括运转的轰鸣声中缓缓启动,双翼慢慢伸展扇动。
陈青流衣衫猎猎,负剑而立。
此间事了,江湖再见。
端木蓉抬头看着那个身影,脸色平静,就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绯烟抬头看着陈青流,千言万语似都凝在眼底,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言语。
“珍重。”
公孙丽姬抬眸,心中默默暗道,我会一直等着你。
那目光深处,是不舍,是牵挂,更是无需言说的期盼。
机关朱雀双翼猛然一振,卷起强劲气流,腾空而起,跃离山巅,向上攀升。
就在朱雀即将没入更高处的云层之际,远处一道剑光,穿越几层云水气,来自陈青流跟前。
正是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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