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已然说到了这个地步,看着绯烟眼中渐渐泛起朦胧水光。
陈青流又不是傻子,对一个女人,再继续抬杠争辩下去,自己非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可,那就真跟块不开窍的木头没什么两样了。
绯烟眼中那层朦胧并未聚成珠泪落下,反而凝成一种更为坚韧的光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崖间清冷的风涌入肺腑,将翻涌心潮强行压下。
陈青流语气温和,安慰说道:“你说得对,过往昔,不知有多少人为讨美人一笑,倾尽心力,而我什么都没做,却能轻易得到,如此看来,说这话之前,确实有点不知好歹了。”
绯烟听着他这句带着安抚意味,近乎“认错”的话,心头那股郁结的闷气,像是被轻轻拂开了些许。
她微微偏过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那点残留的委屈。
只留给陈青流一个线条优美却透着一丝倔强的侧影。
“你倒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的声音变得清冷,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软糯。
“只是不知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陈青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无意再去剖析什么,有些界限,模糊比清晰更适宜当下。
“我要说十分你肯定不信。”
绯烟看了陈青流一眼,最终化作一声轻哼。
她没有再说什么,身姿优雅转身,径直走出,随即飘然离去,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绯烟微微仰起头,嘴角缓缓勾起,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名状尽在掌握的神情。
陈青流啊陈青流,纵使你剑道通神,心思缜密,可终究跳不出人的藩篱。
依旧是个男人罢了。
到目前为止,所有发展节奏都在她掌控之中。
算计并非全然出于功利。
那份悸动好奇是真,陈青流这个人本身对她的吸引也是真。
正如那句,女人心,海底针。
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从未奢望这个男人能有多主动。
以退为进,步步为营,不过是想让两人之间的感情,愈发深厚的手段。
不知道被女人算计的陈青流,重新回到榻上打坐。
就算知道能又如何?
他并非懵懂无知的木头,只是不愿在情爱纠葛上耗费太多心神。
铸剑池里面温度正经历着剧烈的变化。
熊熊光芒映照得徐夫子和数十位墨家弟子汗流浃背。
炉火已由青白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那柄冰晶长剑悬浮其中,贪婪吞噬着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
徐夫子声双眼死死盯着炉心,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对周围同样汗流浃背的墨家弟子道:“快了,就在这几日了!都打起精神,守住各自方位,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决不可有丝毫差池!”
周围那十几把作为“陪祀”的上品剑胚,此刻光华内敛,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呈现出单一纯粹属性。
它们在先前寒力失控的反噬与之后主剑的强力同化下,自身蕴含的诸如刚猛、锋锐、灵巧等种种特性已尽数褪去。
第270章 乱世开启
铸剑池外,荆轲和盗跖蹲在一条悬空的廊道边上,百无聊赖啃着干粮。
“我说统领,这剑到底啥时候能出炉?再等下去,我身上这点热气都快被下面那玩意儿吸干了。”
盗跖搓着胳膊,龇牙咧嘴。
随着主剑即将“出世”,又赶上今日又是立冬,即使身处外围,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也越发明显,远非寻常寒天可比,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荆轲灌了口酒暖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急什么?神兵出世,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你以为是你家那破锁,想撬就撬?徐老头心里有数,巨子也调了人手,现在这动静,快了。”
盗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朝云台方向努了努嘴,“哎,你说里头那位徐老头,还有巨子他们,真能搞定开炉?别到时候冻成冰雕,还得靠那位陈兄再救一次场?”
荆轲神色肃穆,瞪了他一眼,“少乌鸦嘴,你小子未免太看不起咱们墨家了吧?此剑虽寒,终究是死物,还能翻天不成?”
盗跖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道:“我听其他人都说,没想到统领还有一位师妹,那模样,真是……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荆轲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起,“哦,怎么,你想单独见见?”
盗跖只觉后脊窜起一阵寒意,似有无形锋芒刺在背上,脑袋摇得像泼浪鼓一般,忙不迭开口解释道:“哪能啊,我敢有那个胆子?!”
荆轲饶有趣味,笑呵呵问道:“是不敢,还是不想?”
盗跖心里犯起嘀咕,忍不住瞎琢磨。
就方才荆轲那反应,既然是师妹,那他们师哥师妹的,想必打小就是青梅竹马。
想到这儿,盗跖暗自叫苦,这下可好,自己没把门的话一出,要是不多想点补救的法子,日后荆轲给他穿小鞋那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脸上堆起谄媚笑容,试图亡羊补牢。
“统领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不敢?不想?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盗跖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自然而然,对您师妹更是发自肺腑纯洁无瑕地尊敬。”
“再说了,能跟统领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师出同门,那得是何等风华绝代,冰雪聪明的人物?那必然是九天仙女下凡尘,瑶池玉女临人间啊!我这种凡夫俗子,别说想了,多看一眼那都是种亵渎,统领,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荆轲被他这浮夸到极致的马屁拍得哭笑不得,又灌了一口酒。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得重点培养。
其实这话正好还真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师妹在自己心里,可不就是此般的女子。
天下女子万千,她们加起来也不及公孙丽姬分毫风华绰约。
荆轲轻笑一声道:“等有合适的机会,可以让你见上一见。到时候,你就清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了。”
盗跖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期待,然而还有些半信半疑。
或许那女子当真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但更可能是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自小就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子。
那些聪明灵秀,美貌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那气质温婉,颇具小家碧玉之姿的女子,盗跖都曾遇见过不少。
然而,传言向来是虚实交织,多数时候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添油加醋后难免夸大其词。
在这些年见识中,真正能当得起“绝色”二字,瞅上一眼,觉得惊艳的女子,着实是凤毛麟角。
说是凤毛麟角,其实也就一位。
就是其中传得最厉害,声名最盛的当属妃雪阁的那位雪女姑娘。
那时的他既没什么钱财,也没什么地位。
凭借着自己还算不错的轻功,壮着胆子,冒险偷偷在房梁上瞧了几眼。
可惜刚看了没几眼,就被个先天境高手给察觉到。
好在他反应迅速,脚底抹油溜得快,才没惹出什么麻烦。
那次目睹真容,着实让盗跖震撼不已,惊为天人。
只觉世间怎会有如此绝美?
所以他心中笃定,对方想必已是人间绝色极致,世上再难有比她更貌美之人了。
“感觉明天就可以,反正我随时都有空。”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妃雪阁惊鸿一瞥。
那清冷如月,纯净似雪的容颜,舞动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早已刻在他心底。
盗跖实在难以想象,荆轲这位从未听闻的师妹,能超越甚至比肩那份震撼?
多半是他自己看师妹自带光环了。
不过这话,给他十个胆子,他现在也不敢说出来。
荆轲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说道:“还明天就行,你以为你是陈青流?!”
盗跖哀怨一声,“统领,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啊,踹屁股都行,别打头啊,耽误我长个儿。”
荆轲哈哈大笑。
夜色正浓。
云台客舍东端的房间内,公孙丽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缕清风拂过,窗门皆无所动。
这密不透风的房间,怎会无缘无故有风吹入?
公孙丽姬瞬间警觉起来,纤手悄然按向腰间软剑。
“谁?”
她压低声道,身体已如绷紧弓弦拉起,蓄势待发。
这时才发现,不知是何时,陈青流已悄无声息坐在了桌沿边。
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公孙丽姬满脸倔强,所谓从容,丝毫不见。
“陈大哥深夜闯入女子闺房,未免失了礼数。”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冷硬。
陈青流目光平静道:“此地是墨家客舍,并非寻常闺阁,且我若真想失礼,你按着剑也无用。”
公孙丽姬强自镇定,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身体微微颤抖,“总不至于是来与故人叙旧的吧?白日里,你与那位绯烟姑娘,似乎更有的聊。”
“故人相见,聊几句,不算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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